仙侍看了看喝汤的白兔,看了看连谧神君怀里的白猫,问道:“神君你又要养动物了?要……要白猪吗?”

    连谧神君差点抄茶盏砸他:“养什么白猪,拎一只小猪回来宰了吃。”

    仙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神君你改吃荤了?还是云采小公子改吃荤了?”

    “我的猫吃。快去。”连谧神君不耐烦道,“斩成碎肉,加几个鸡蛋,做成鸡蛋碎肉羹。”

    “哦哦哦。”仙侍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买猪肉?”

    “它娇贵一些,只吃现宰的猪肉。”

    仙侍目光呆滞地说:“那以前……”

    “你再多问一句,现在我就把你调到别的宫去。”

    反应慢一拍的仙侍闭上了嘴,总算准备去了。好半天才杀了猪,做了蛋羹端上来。

    连谧神君给白猫喂完了一碗碎肉蛋羹,问道:“你吃鱼吗?”

    聆洇喵了个咪。

    “那下次给你做鱼。”

    白猫坐在连谧神君怀里,两只爪子搭在他胸口:“喵。”

    兔子喝完灵芝汤,默默地跳下桌子朝着门外走去,没走两步就被连谧神君抓着抱了起来。

    “去沐浴。”

    连谧神君的寝宫的内室之中,也有一个仙水浴池。他一般带着兔子和白猫在院中水池清洗,去内室沐浴还是第一次。

    连谧神君背靠池壁,抱着兔子,顺了顺它的毛发。兔子半眯着眼睛,不是很想理他的样子。小白猫就乖多了,安稳地待在水池边上,靠在他的背上。

    墙壁之上镶嵌着一面镜子。

    连谧神君偶然一抬头,看到那面镜子上映着的几个身影,心尖一颤。

    云采被他抱在怀中,墨发湿软,唇红齿白。神色有些冷淡,像是在闹别扭。聆洇仍是偏艳丽的容色,带着一点耶罗城妖精特有的妖冶蛊惑,长发弯曲,水珠顺着背脊滑落,慵懒地靠在他的身上。

    连谧神君下意识地往怀中看去——怀里是兔子,眼中余光看到身后的白猫。

    连谧神君凌乱了。

    他看向那面镜子,镜子里确实映着他们的人形。

    这面镜子是万年之前一位神君赠予他的。那位神君说这面镜子是由哪座灵山的仙水打磨制成的,连谧神君也没怎么听,收下镜子就把它随意地镶嵌在了内室的墙壁上。

    他也不知道这面镜子还能这么用。

    他看着镜子出神,镜子里的聆洇也发觉了这面镜子的秘密,轻轻一笑,偏过头朝他耳边吹了口薄气。

    他还没回过神,怀里的白兔挣了一下。镜子里的云采看向他,宣示主权似的靠在了他的怀里,跟聆洇四目相对。

    连谧神君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真他娘的是修罗场。

    连谧神君拎着兔子和白猫出水之后,将它们放在了床榻的凉席上。他分别给两只小东西擦干了毛发。

    聆洇喵喵叫,蹭了蹭他的掌心。

    云采又不会叫,有些可怜巴巴的,看上去也不是很高兴。

    连谧神君莫名觉得他很可爱,顺着长耳朵摸了摸它的背脊:“早点变回人形啊小仙兔。”

    聆洇就喵喵叫。

    “你就知道叫。以前话也没这么多。”连谧神君揉一揉它,道,“睡觉。”

    每次熄灯前,兔子和白猫就安稳地睡在他的一左一右,每次清早一醒来,两只都在他的身上睡大觉。

    重么还真有点重,动么也不敢动。要是给吵醒了,两只都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这都不是事儿。

    连谧神君见过镜子中幻出的人形之后,每次是看到白猫和兔子在凉席上挨得近了,或是亲密地扭成一团。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知道是聆洇顽劣,几百年来做猫做得太无聊,总是是爱招惹云采。

    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画面要是映在镜子里根本没法看。

    生活总是危机四伏。他以为命途只是让他失去一个老婆和老婆修罗场里选择一条。他发现他错了,他完全有可能前世今生俩老婆一起失去。

    他冷静地想了想,决定去找茗淇上神聊聊。

    第五十九章 夜岈君

    连谧神君去到茗淇上神府上,与他在凉亭喝了一盏茶。

    茗淇上神道:“聆洇不管成魔还是转世成仙,容色倒真是永恒的冠绝六界。云采和聆洇相比也毫不逊色。”

    连谧神君道:“你可别说风凉话了。再这么下去,我的下场不是被聆洇咬死,就是把绵绵气回小秋山。”

    “云采没来之前,聆洇在银宣宫待你如何?”

    连谧神君想了想,道:“不冷不热。云采不来之前,他都不爱搭理我。反倒是云采来银宣宫了,他才赖着我一些。”

    “云采呢?”

    “第一回 变成兔子过来时可怜兮兮的,我看他很想留下的样子,就在他身下下了法术,让他能够在宫中随意进出。现在对我爱搭不理了。”

    “你更爱哪一个?”

    “我能更爱哪一个?”连谧神君说,“一个是聆洇的碎魄,一个是今生的云采,俩都在心尖上。我能丢掉哪一个?”

    “那就让聆洇的魂魄回到云采的身上,反正那本来就是他身上遗失的碎魂,两全其美。”

    “试过了,聆洇的魂魄与绵绵的本体相斥。绵绵本体又虚弱,归了自己的三魂已经变成原形了。”

    “那就去善冥之境,问问夜岈君。”

    连谧神君恍悟,道:“还是你有办法,我找个时间过去。我寝宫里还有两只小东西在,我放心不下,先行一步。”

    连谧神君下台阶走了两步,回过身来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早就料到这些事?”

    茗淇上神举杯遥遥一敬:“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收拾不了烂摊子会来找我。”说罢喝下了茶。

    连谧神君指着他,轻笑道:“谢了。”

    连谧神君回到银宣宫寝殿,推门拐了个弯,看到白猫和兔子都在床上。白猫正压在兔子上方,给兔子舔毛发呢。

    连谧神君当时神情就凝固了。

    连谧神君过去一把将白猫拎了起来:“你干嘛老欺负绵绵。”

    白猫无辜地“喵”了一声,伸着爪爪打了个哈欠。

    这还不算刺激的。

    傍晚下了雨,连谧神君就拎着它们去内室沐浴,将它俩放在浴池边上。

    他就出去拿了块巾布,回来就看到白猫在兔子的脖颈间嗅嗅蹭蹭,镜子映照出聆洇和云采的人形。云采赤身伏坐在水池边上,靠在自己交叉的双臂上。聆洇的一半身躯都被长发遮掩了,调戏似的挨近他,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

    连谧神君一进来,两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他看了眼镜子,觉得真他娘的刺激。

    碎魂会对本体产生亲近感也并非不寻常,但他总觉着再这么下去,可能就没他什么事了。

    入睡之前,连谧神君对云采道:“绵绵,我想等过两天你恢复人形了,就带你和聆洇去趟善冥之境找夜岈君。一来我想看看,能不能让聆洇的碎魂回到你的本体,让你找回前世的记忆。二来我想问夜岈君,如何能找回云湛的记忆。”

    兔子点了点头,以示明白,然后爬到连谧神君的身上,直接睡在了上面。连谧神君看了眼一旁的白猫,白猫温柔地喵喵叫,慢悠悠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祖宗,全是祖宗。

    连谧神君也不敢动,又这样过了一夜。

    晨曦来临时,连谧神君睁开双眼,意外地发现云采已幻化成人形伏在他身上,侧着脸,仍闭着眼睡着,呼吸平稳,睫毛又长又密。他没忍住轻轻拨弄了两下。

    云采迷迷糊糊地喊了声“神君”。

    连谧神君忽然就想,云湛在世时一定很爱他,因为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初升朝阳,霞光雨露,山间鸟鸣,微潮海声,脉脉不得语。

    ……

    善冥之境在东方薜离山海之间,主要作用是解决妖界地方解决不了的案子,是妖界之主夜岈君的所辖之地。

    连谧神君说,夜岈君与他还有茗淇上神素来有交情,只是夜岈君性情孤僻古怪,忙于政务不爱外出,所以与他们也不常往来。

    云采抱着白猫,跟着连谧神君御风穿越山海,听到这时说道:“可是神君的脾性也很古怪,神君也不爱外出。”

    聆洇在云采怀里“喵”了一声。

    “侄子的闺女的满百岁宴也不参加,天界蟠桃会也不去,各路神仙办宴会一概推辞。”

    “喵。”

    连谧神君说:“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我是实话实说。”云采道,“相较而言,我认为夜岈君的脾性并不奇怪,神君说夜岈君脾性奇怪才是奇怪。”

    “喵。”

    聆洇平日里都不太乐意给连谧神君抱,理都不愿意理他,高傲得不得了,后来对他亲昵,也不过是因为云采来了,聆洇存心要让云采吃醋。

    他现在可能是要跟云采好了,出了银宣宫就往云采身上扑,完全不用连谧神君抱着。

    连谧神君无语凝噎,拉着云采御风直下,通过海边岩石间缝进入善冥之境。

    善冥之境中也有妖民居住,这里民风淳朴,秩序井然。妖民居住的矮屋散落在沙滩上,沿街走去,能看到两旁摆摊的妖贩在吆喝。

    连谧神君带着云采直达白石搭成的善冥殿,请侍卫前去通报。

    他们在偏殿等了有一会儿,暂放下公务的夜岈君才掀开珠帘进屋来。

    连谧神君起身道:“万年未见,今日特来拜访夜岈君。”

    夜岈君为人冷峻,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从不喜欢寒暄,见到连谧神君开口第一句便是:“说吧,找我有何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劳您连谧神君亲自来一趟的,必是棘手事了。”夜岈君在椅子上坐下,望着连谧神君身边的云采道,“你这身边的仙侍看着眼生,是新调来的?”

    “是我从嫦娥仙子的广寒宫抢回来的,他叫云采。”

    夜岈君对连谧神君的剽悍以及不走寻常路已经见惯不怪,命侍从端了茶上来,漫不经心地听连谧神君讲他跟云采的事情。夜岈君冷淡是冷淡,看到猫却是格外温柔,眼睛就望着云采怀中的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