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真要了再说吧。”宋隐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着,“我这就算是解禁了吧?那是不是就能吃东西了?”

    二狗点点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半途中换了口型:“刚才你还收到了一份从商城传来的物品,已经放在了指定的收货位上。”

    “是什么?”

    “不知道。”二狗反问,“需要授权我帮忙打开查看么?”

    “不用了。狗子你赶紧帮我定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不要香菜多加油条。我饿得太久了,得先适应适应才能大鱼大肉。走,咱们下楼去。”

    说着,他向二狗伸出手去,拜托辅佐官受累,将自己从地上拉拽起来。

    然而二狗提供的服务更加彻底——他直接将宋隐打横抱起,步履轻快地朝楼下走去。

    ————

    宋隐的面前摆着两碗粥。

    其中一碗是皮蛋瘦肉粥,他刚才让二狗帮忙在商城里点的。另一碗则是鸡丝滑蛋粥,是他从商城里收到的“礼物”。

    送粥之人究竟是谁,完全无迹可查,但可以肯定粥品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也没放葱、没放香菜,倒是泡了一大堆的油条。

    宋隐惊了:“这谁啊?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什么炼狱版的田螺姑娘?”

    “还不是你在直播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堆想吃的和不喜欢的东西。”

    按照二狗的“绝对理性”分析,肯定是他的碎碎念让人起了同情心,这才送来了慰问品。

    而宋隐则更进一步推断:受罚期间自己的邮箱一直处于封禁状态,无法接受礼物。而能够准确知道邮箱何时解禁的人,必然是那个帮他付了巨额罚款的金主爸爸——云实。

    “这个土豪对我可真好啊。”

    宋隐舔了舔嘴唇上挂着的米浆,开始想入非非:“一开始阻止我去冒险,接着帮我出谋划策,然后打赏了我五万块,还给我点了一大份特供爱心暖胃粥……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爸或者我妈?这炼狱里会不会有已经过世了的人常驻?”

    “据我所知并没有。”

    二狗无法理解所谓亲情的人类情感,他直接打破了宋隐的妄想:“虽然没有切身体验,但我听说在你们人类的社交法则里,人情比金钱更贵重。还是请多想想到时候云实找上门来,你应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这有什么可想的,光脚不怕穿鞋。”宋隐笑笑,“大不了以身相许喽。难得还有人要我,我无所谓。”

    倒也真是巧了,他刚说完这句话,桌上的手机就发出急促的震动。宋隐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个“半熟人”的名字——“沙弗莱”

    “不是说只有好友之间才能通话的吗?这家伙怎么能打电话过来?”宋隐莫名其妙,抬头看看二狗。

    二狗回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之前是跟着他混进俱乐部的,那时候系统就自动识别你们为好友了。”

    这时候吐槽白痴系统好像也没什么用。宋隐按下接听键,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很快传进了他的耳朵:“小表弟,恭喜你还完债务啊。”

    “你怎么知道的?”宋隐真心好奇,莫非高级执行官全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听出了他的语气里的疏离,电话那头的沙弗莱发出了假惺惺的抱怨声:“……我可给你打赏了不少呢!怎么,你不是号称对直播间里的水友热情温柔又亲切,有问必答、有钱就喊爸爸的吗?”

    “……”沙弗莱也在看直播?

    有那么一两秒钟,宋隐是真的信了,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会吧,给我打赏的人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没有你的代号。”

    “我用的是马甲啊,小傻瓜。”沙弗莱的不假思索为他的胡说八道增加了不少可信度,“高级执行官和你们这种小透明不一样,大部分都会用系统分配的马甲。我敢肯定你那直播里头不止我一个五级的,大家都在观望着呢。”

    “所以你是谁?”宋隐抛出直球,“说出马甲我就相信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沙弗莱回答道:“我是云实。”

    宋隐倒吸了小半口凉气,但很快又全部喷了出来:“骗鬼吧,我才不信。”

    “别翻脸不认人啊小表弟。”沙弗莱从他的回应里听出了一丝迟疑,立刻得寸进尺:“那么多真金白银砸给你了,不要的话我可申请退回了啊,一夜打回解放前。”

    “……别!”

    尽管宋隐仍是半信半疑,却也不敢拿自己的温饱开玩笑。

    他赶紧端起两个粥碗,左右开弓地狠狠喝了几大口,感受温热鲜美的流质沿着食道滑进胃里。

    等到饥饿感没那么严重了,他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机上:“你想拉我入龙骧?不怕得罪郁孤台?焚风前几天才被我痛扁过一顿。”

    说到这里他扭头朝着二狗做了一个鬼脸,可惜二狗听不懂他所谓的“幽默”。

    倒是沙弗莱被他给逗乐了:“得罪?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不过我也没打算拉你入龙骧。毕竟大姐头可是焚风的粉丝,你要入了队,可有得是小鞋穿。”

    “那你找我干嘛?”宋隐又舀了一勺粥,冷不丁地出尔反尔:“先说好我可不接受什么以身相许!我家二狗就在边上,你要是敢让我钱债肉偿,我分分钟向系统举报!”

    “哈哈哈你想多了。”对面传来沙弗莱爽朗的笑声,“我只是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发发财。”

    宋隐承认自己一下子就被发财二字套住了,忍不住反问财从何来。

    “听说过‘游乐园’没有?那是炼狱里最快乐、最神奇、最容易发财的地方。”

    沙弗莱抛出的这个地名,宋隐并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查看直播回放时,他曾见过不少提及游乐园的弹幕,也早就向二狗询问过有关情况。

    对于“游乐园”,二狗的回答是:那是提供给某些精力过剩的执行官们的宣泄场,也是走投无路的赌徒们最后的避难所。那里奉行的完全是另一种秩序,道德和法律都是扭曲的,只有彻底推翻传统道德的人,才能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我非常不建议你到游乐园去。”二狗还给出了明确的建议,“那里隐藏着一些等级虽然不高,但手段非常无赖的边缘人物。论耍阴谋玩手段出老千,你肯定玩不过他们。”

    宋隐顺着他的逻辑追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取缔了游乐园?”

    “历史遗留问题。几千年下来,游乐园早就变成炼狱系统中的一枚齿轮。转动它就可以将某些不安定分子从群体里分流出去,再想办法把他们也转化为积极的生产力。”

    二狗当时的劝诫还犹在耳边,然而本着不问白不问的精神,宋隐还是开了口:“游乐园里怎么赚钱?”

    “我们找个时间见个面吧。”沙弗莱发出邀请,“对了,你升到二级没有?”

    “就差一个副本了。”宋隐算了算。

    “喔,那很快,也就是明后天的事。不如升级之后你到我的安全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顺便吃顿饭。”

    也许是饿昏头的缘故,一听到“吃顿饭”这三个字,宋隐还真有那么点心动。可他还是勉强忍住了,一边喝着粥一边敷衍沙弗莱说先考虑考虑。

    沙弗莱原本还想再多说些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再无心和宋隐纠缠,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你不该去游乐园。”全程站在宋隐身后的二狗已经将谈话内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你可能会被揍。”

    “我知道。”

    “还可能会死。”

    “嗯嗯。”

    “甚至可能会被轮奸。”

    “……大哥您可行行好吧,我这好不容易喝一口热乎粥啊。”

    宋隐无奈地将埋进粥碗里的脸抬起来:“我也没说要去,就别替我白操这份心了。”

    万万没想到,两天后,宋隐就彻彻底底地食言而肥了。

    ————

    还完罚款的第二天,宋隐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懒觉,过了下午一点才从暖融融的被窝里钻出来。

    他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慢条斯理地享用了十菜三汤外加三个包子五两米饭,顺便还从二狗那里得到了一条好消息——

    昨天副本成功结束后没过多久,那个被捅成人棍的梦境主人就在医院里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四个警察的八只眼睛。

    按理说梦境副本里发生的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男人却很快就坦白交待了自己犯下的各种罪行:

    这些年来,他以招聘洗头工为名义,陆续控制了几名年轻的外来务工女性、逼迫她们从事性交易。大约一年前,其中一名女性死于毒打虐待。迷信的他因为害怕被女鬼索命,竟缝住了尸体的双目和嘴唇,并以符咒盖住面部,抛尸于河岸。

    前些天,又有一名女性不堪折磨而死,男人驾驶着偷盗来的车辆将尸体运往深山抛弃,却在返程途中连人带车一起坠落山崖。

    如果上述这些都还只是揭露男人过去的罪行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就更令人感到后怕了。

    根据男人的坦白,他外出抛尸的那天晚上,将余下的女性们锁在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里。那里是拆迁中的城中村,附近数百米范围内早已搬得一家不剩。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男人在昏迷中死去,那些可怜的女性们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将无限趋近于零。

    而现在,多亏了宋隐坚持到底,这些女人全都成功获救,如今已没有大碍。

    听完一切,宋隐打开手机将这段后续编成文字,发表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还特别@了那个叫“云实”的马甲。但是直到他咽下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没得到任何回复。

    下午三点,宋隐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经过这几天的“患难与共”,宋隐的直播间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位水友。此刻得知宋隐已经还完了罚款,大家全都欢欣鼓舞。

    也有不少人真诚地建议宋隐量力而行,别再一味地挑战高难度副本。由于这些弹幕非常符合二狗的判断,所以被他一条不漏地全都转播给了宋隐。

    本着“金主就是上帝”的宗旨,宋隐微笑着接受了所有建议。可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并不是副本太强,而是自己的实力太弱。要是拥有更趁手、强力的装备,昨天的那座丽春楼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赶紧更新装备才是正经事。

    也是托了这几天“饥饿强化训练”的福,对于自己需要什么样的防具和武器,宋隐已然有了较为明确的规划。他先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对装备的小更新。

    而眼下,阻挠他完成目标的问题只有一个——“穷”。

    ——

    又过了一天,“特殊考察期”的最后一个普通副本成功收关,这意味着宋隐正式升入了二级执行官的序列。

    伴随着成功升级的提示,又一张俱乐部入场券寄送到了邮箱。但这一次,宋隐已经不再急着走出去了。

    昨天的社交网络上 ,他发表的有关“丽春楼”的消息收到了不少评论,但是那个名叫云实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他究竟是谁?是不是沙弗莱?又或者是某个更加“出乎意料”的人?

    宋隐承认自己为此而迷惑过,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思考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正如二狗之前所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只要那个人对他有所图谋,就一定会有“图穷匕见”的那一天。

    他只需要期待就好。

    也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宋隐决定开始执行他的第一次(或许应该算第二次)挑战级副本。

    与之前的低级副本不同,从挑战级开始的所有副本都是团队本,这意味着宋隐必须为自己寻找到合适的队友。

    “用你们人类的语言来说,找队友就像找对象,门当户对最重要。”

    二狗面无表情地教育宋隐,寻找合适队友的过程,就像是一次浪漫而随机的恋爱。有的人能够一见钟情,而有的人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大哥,你谈过恋爱吗?”宋隐这样问二狗,“小鸡鸡都是我替你添上去的,嘴上倒是头头是道。”

    “人工智能只需要忠诚、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生殖器。” 二狗摇头又反问, “你呢?”

    宋隐嘿嘿一笑:“我?从幼儿园开始一路都是校草,要不是齐征南在前面挡道,我也早就c位出道、全民偶像了!”

    事实证明,有些话实在不能说得太满——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隐始终停留在副本组队界面。不仅是他组建的队伍没人参与;就连他加入其他队伍,也立刻会被队长一脚踢出来。

    忍无可忍之下,他压着二狗去向对方的辅佐官询问原由。答案很快反馈过来——因为宋隐的装备实在太落后,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拖后腿。

    “说到底这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二狗残酷无情地指出了事实真相:宋隐一门心思急着升级,完全无视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再加上他还支付了一大笔罚款,又因为副本跃迁而减少了普通副本的执行次数,导致他与同级的其他执行官相比,简直就是炼狱低保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