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操作的时候,“大脑严重缺血”的齐征南根本没来得及多想。结果事后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反而更加没办法直视门后头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

    总而言之,新婚的蜜月生活是荒唐而又愉快的。而当齐征南回归郁孤台战队主持副本的时候,不仅队友们发出了暧昧的起哄声,就连弹幕里的水友也开玩笑地说“焚队的婚假终于结束了,舍得告别‘娇妻’回来上班了”。

    而另一方面,尽管所有人都以为闪蝶加入郁孤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宋隐反倒不那么急迫了。

    他依旧会接一些零散成团的副本。当然也会有水友拉他组队帮忙,只要等级合适,他一般来者不拒。

    不止一个人半开玩笑地问他:“你都已经是‘焚队夫人’了,怎么还不去郁孤台。有老公罩着不好么?还跑出来跟我们这群狐朋狗友瞎混。”

    每当这时,宋隐就会半开玩笑地骂上一句垃圾话,然后神秘兮兮地表示,自己是在替郁孤台物色二队队员,择优录取,数量不限。

    这谎扯得就很有水平了——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每一个跟他组队的散人执行官都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好好发挥,根本没有人划水。

    队员们高水平的发挥带来了极好的观看效果和极高的副本效率。观众的打赏多了,口碑也随之而来。

    很快,大家开始发现宋隐所在的野队往往会发挥出不亚于固定队、甚至名门战队二级梯队的战斗力。包括“洞若观火”在内的猎头们开始蠢蠢欲动,把不少表现出色的散人挖去了合适的战队。

    而当人们再提到宋隐的时候,便也不再总是专注于八卦他和齐征南的感情经历了。

    元旦过后又是新的一年,但是对于人间和炼狱里的中国人而言,值得大肆庆祝的节日还没有真正到来。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5日,与人间一样,这也是炼狱里为数不多的法定节假日。

    一般而言,冬季的夜晚比较长、气候阴冷,人们的心情普遍不佳,所以梦境被偷渡者入侵的概率也是四个季度之中最高的。然而春节期间万家团圆,人们心情轻松愉快、身体素质也较平日更强壮一些。因此在春节长假期间,偷渡者入侵事件的总量反而会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不过凡事并无绝对,有人欢乐也会有人忧愁。对于那些孤家寡人和加班者而言,别人的热闹更衬托了他们的孤独,这些人若是不注意把控自己的情绪,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偷渡者,而且往往会是特别恶性的事件。

    考虑到以上这些显着的特点,春节期间的炼狱,采取了指定值班与自愿执行的双轨制。从大年初一到初七,每天指定几个大型战队轮班值守,确保不会落下任何大的隐患。

    听齐征南说,郁孤台今年的“手气”不错,抽到了大年初七值班,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坐享六天假期,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增进对于彼此身体和心灵的了解。

    当然,现实并非如此。

    距离大年三十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宋隐接到了一则有些意外的邀请函。问他愿不愿意为一款炼狱里十分流行的休闲食品拍摄代言广告。宋隐再仔细一看商品名称,顿时就乐了。

    “黄泉恋人”夹心饼干。

    他这边正在酝酿着应该怎么答复,那边齐征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的是同一件事——黄泉恋人邀请他俩一起拍摄新一年的宣传广告。

    有钱拿,还能够秀恩爱,干嘛不接?

    宋隐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并且放心地将齐征南当成了自己免费的经纪人。又过了两天,签了正式的合同,拍摄流程和简单的剧本也发送到了手机信箱当中。

    广告是在年三十之前一周拍摄的,拍摄地点也很熟悉——正是青羊大街尽头的那片玫瑰花海。由于玫瑰花海在夜晚十分危险不能靠近,所以拍摄任务全都在白昼完成。

    宋隐虽然是第一次参与影视拍摄,却并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一则广告内容简单;二来对手熟到不能更熟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别人必须扮演好焚风的情侣,而他不需要。他就是那个定义了“焚风的情人”的男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这个角色唯一最高的标准。

    不过说实话,谈恋爱归谈恋爱,但是要在一大群工作人员面前毫不做作地卿卿我我,其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种时候,齐征南在职业模特这行积累的经验就显现出来了。他全程主导着身为素人的恋人,帮助他调整姿势和脸上的表情,使得宋隐很快地渡过了僵硬期,进入了相对自如的表现状态。

    两个人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安全屋。回头一看社交网络上已经流出了不少从夜莺咖啡馆二楼偷拍到的现场画面。只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是在拍摄广告,反而纷纷打趣他们是在拍婚纱照。

    宋隐挑挑拣拣地,将自以为好看的那些偷拍图全都保存了下来,第二天全都同步到了楼下的相框里,幻灯片连放。

    拍完了广告,过年的气息也愈发地浓郁了。虽然炼狱里并没有“备年货”这种说法,春节所需的各种物品全都能够在商城里实时购买,但是几乎每一位执行官都会提前几天早早准备起来。

    刚来炼狱不过半年的宋隐,对于这个节日自然别有一番期待。他提早了好几天就购买了一大堆的春联、窗花、福字和中国结,将自己和齐征南的安全屋里里外外地布置了一番。

    他甚至还给二狗和二虎两位辅佐官一人定做了一套带有中国元素的服装。

    二狗的新衣倒还正常,就是一件红包似的对襟唐装。小猫二虎的则是一件做工精细的舞狮袍,穿起来还真的跟只迷你的南狮似的。一举一动自带敲锣打鼓的笑果,有趣极了。

    与宋隐的兴致勃勃相比起来,齐征南对于这个节日所表现出的兴趣就要少很多了——往年没有宋隐在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庆祝活动,最多就是被队里的兄弟们拉着吃上一顿年夜饭。不过,作为郁孤台战队的队长,即便对过年没什么兴趣,有一些固定的流程他还是非做不可做的。

    比如与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其他战队互致问候,赠送新年贺礼;结算战队年度奖励金,发放给队员;再比如参与执行官公会举办的各种年末会议……总之凡尘俗世里面有的繁文缛节,炼狱里也一样不会落下。

    如此折腾着,一转眼也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第125章 过年啦!

    大年三十这天,宋隐最最期待的一幕,终于发生了。

    由于提前从齐征南那里得到了预告,到了应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却故意没有拉上落地窗帘。躺在床上做“睡前运动”时也总是频频走神,留心着窗外。到了运动结束之后,他更是干脆盯着窗户发呆,直到齐征南强迫他转过身来,并且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他这才勉勉强强被哄得睡了过去。

    可似乎也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在依旧酣睡的齐征南怀里悄悄转了一个身,偷偷朝窗外望去。

    没有风、也没有鸟叫和虫鸣,安全屋里的日日夜夜一向来都是非常安静的。但是此时此刻,这种安静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透过贴着红色窗花的落地大窗,他发现炼狱的天空变成了莲灰色,堆满了密布的浓云。云端之下沸沸扬扬的鹅毛大雪,已经将窗外的露台涂抹成了一片素白。

    “还真的下雪了啊……”

    他喃喃低语着,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几个月里,他见惯了万里无云的蓝天,习惯了阿尔夏系统的机械呆板;眼下尽管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可在真正看见雪花的一瞬间,心脏还是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是啊,这才是生活在人间的感觉。

    “我没骗你吧。”一个尚且带着淡淡慵懒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宋隐回头看去,发现齐征南也已经醒了,正一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是没骗我,还真有点冷。”宋隐往恋人的怀里缩了一缩,同时让出一点观看雪景的视线,“这雪挺大的,是要下多久?”

    “没注意。每年的元旦到除夕之间,论坛上都会发起投票,由大家来决定气温、雪情的程度和持续时间。你要是好奇,可以上网看看投票结果。”

    “……怎么还有这样的。”

    宋隐轻笑起来,同时感觉到有一只不怀好意的手,从后腰环到了自己的鼠蹊附近。

    确定关系以来,对于齐征南发出的邀请,宋隐向来都是照单全收。有时候玩得起了劲儿,还能缠着对方在彼此的不应期过后再战一回。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过年,今天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做。

    一本正经地拒绝了恋人求欢之后的宋隐,赶在自己懊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前几天采购的衣物——毕竟是大过年的,无论在哪里,一套新衣新裤总是免不了的。

    当他洗漱完毕的时候,齐征南也已经离开了床铺,正在落地窗前整理衬衣。室外虽然冰天雪地,可室内温度依旧恒定。尽管省了不少事儿,却也被不少南方执行官吐槽,表示他们小时候的冬天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人梳洗整理完毕之后,准备下楼前往客餐厅。然而宋隐才刚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就听见“呜”地一声咆哮,一股超级无敌大冷风打着转儿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愣了一愣,又默默地把门重新合上。

    “是是是货真价实的冬冬冬天啊……”

    后来他们才知道,由于去年春节的“雪情”太过温柔,今年参与投票的执行官们集体报复性反弹,最终票选出来的气温和降雪细节都夸张到令人发指。这要换在现实世界里,铁定是会冻死人的那种大雪灾。

    尽管从楼上到楼下跑步前进只需要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但是考虑到其他种种需要,两个人还是又花了一点时间,在商城里购买了全套的防寒衣服、帽子围巾和手套——而且还是三套。

    商品转眼间就送到了,他们互相帮助着穿戴整齐,然后拿着剩下的衣物,重新推门而出。

    寒风依旧呼啸而至,但是这次已经无法穿透厚实的衣物。

    半敞开式的走廊上,已经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互相依偎着,小心翼翼地踩着嘎吱咯吱的新雪,一步一步向着楼下走去。

    一楼的小花园里,已然是银装素裹。花草树木以及户外的座椅,全都被埋进了厚厚的雪被之中。宋隐一边嘀咕着可以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球,一边乖乖地被齐征南牵着,走进了客餐厅。

    一楼的室内同样暖气充足,他们的辅佐官,二狗和二虎已经在楼下等候。宋隐首先将那一大袋子衣物递给了二狗,叮嘱他待会儿出去注意保暖。

    “出去?保暖?”二狗表示自己没有接到任何需要外出才能够完成的任务。

    “今天下午,咱们都要一起去郁孤台的老巢过年。”宋隐说道,“你、我,还有南哥和小猫咪。”

    “辅佐官也去?”二狗表示闻所未闻。

    “这是郁孤台的传统。”二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但我不是郁孤台的辅佐官。”二狗爱钻牛角尖。

    “又没说只有郁孤台的人才能去,你看我都没怎么样呢,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宋隐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纠结,“我听说沙弗莱也会去,还有他的辅佐官。再说了,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嘛。”

    反正二狗是不去也得去的,宋隐又稍稍调侃了他几句,旋即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正经事上。

    既然是年三十,那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自然是少不了的。按照郁孤台一直以来的习俗,大年三十晚上这餐饭,不能叫外卖,必须自己烧。

    郁孤台的作战准备室内虽然也有厨房,不过到时候人多杂乱,工夫菜又需要时间来准备。于是大家就约定好了,硬菜可以在家里先做好了再弄过去,但类似油炸小炒这种讲究热乎又快手的,就必须现场再去做了。

    按照郁孤台队员们在无聊时讨论出来的结果,今年的年夜饭一共需要14道菜,其中三种冷盘每种各三盘、三样素菜、三样半荤素、三样荤菜,还有两道分量最重的硬菜。此次之外,还有甜食和点心、以及饮料若干,全部都抽奖决定由谁来负责。

    听上去好像很有趣味,但事实上……有点冒险。因为郁孤台战队的五名队员中,既存在着野牛这样的厨艺高手,也有鼠兔和真赭这种自己不会做,还不让辅佐官插手帮忙的料理白痴。

    今年的年夜饭抽签结果,早在前几天已经出炉,齐征南和宋隐两个人一共分配到了一样素菜、两样荤菜以及一道硬菜,还有一样甜品。任务看起来有点重,不过由两个人和辅佐官一起来完成,倒也算得上是难得有趣的事了。

    两位执行官重新脱掉臃肿的大衣,互相帮忙穿好印着口袋妖怪图案的围裙,在正式动手之前,宋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很好奇,去年的你分到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凉拌沙拉,一个泡面火锅。”齐征南面不改色地回答。

    凉拌沙拉宋隐倒是能够理解,毕竟齐征南的刀工不差,买一堆水果蔬菜切吧切吧再淋上一堆的沙拉酱就可以交差。但是泡面火锅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买一箱泡面,把面饼煮开,往里面放调料,再打几个鸡蛋、切点儿大葱、午餐肉,还有碎芝士进去。味道还蛮不错的。”

    齐征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至少秘银他们都表示认可了。”

    “……”他们其实是看在你是队长的份儿上才认可的吧?!宋隐忍不住腹诽,同时决定今年一定要帮助齐征南,把做菜这件事上的面子给找补回来。

    五道菜的内容很早就被决定了下来。其中需要在家里提前准备的,只有一道荤菜,以及其他半成品的原料。

    来到炼狱之后就很少下厨的宋隐,久违地拿出了大厨的架势。迅速地给余下的三个人分配了工作。

    二狗负责处理从商城里买来的大虎虾,修剪掉触须和脚,开背去泥筋,然后用大蒜和粗盐腌渍。

    齐征南负责剥百合,然后处理西芹和腰果。

    至于二虎,猫咪形态的辅佐官做起事情来的确不太方便,宋隐想了一想,暂时让他在一边待命。

    “我也可以帮忙做更多的事。”小猫咪发出了不满意的声音,“请务必也给我安排一份工作。”

    紧接着,还没有等宋隐开口解释,只见小猫咪嗖地一下子跳到了沙发背后,过了一会儿又从沙发靠背后头慢慢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嗯?!!”

    宋隐和齐征南同时愣住了。

    二虎的猫猫脑袋还在不断地上升,但那种姿势,绝不不是一只猫能够办得到的。很快,二虎的整个脑袋全都从沙发后头露了出来,但是脑袋下面连接着的,却是人类的脖子!!

    这是闹哪样啊?!两位执行官全都深深地震惊了。

    只见那只油光水滑的大橘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脖子以下西装革履的矮个子男人,至于脖子以上,依旧是个毛茸茸的猫猫头。

    “我滴个神啊……”宋隐手上的半个洋葱滴溜溜地滚到了料理台上,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二虎……你换造型啦?”

    “是你们说的,我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外观。”二虎提起了那张变形券的事,“我想了想,果然还是人类的身体做起事情来更方便一点。”

    “或许你可以把脑袋也变成人的模样。”齐征南建议,却又打了个补丁:“当然,只是建议。毕竟最终的模样还是你自己决定。”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二狗一本正经地评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