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顶。

    烈火中几人汗湿了衣裤,夜风将火苗吹得更高,像张牙舞爪的地狱猛兽,地板开始变得滚烫,空气里有干燥的爆裂声响。

    项坤架着机枪朝门口扫射,子弹渐渐快耗光了,门外的丧尸群依然络绎不绝。

    救援队的几人将包裹拆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每个包裹里都有一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基础药品、干粮和一瓶水;除了背包,还有一个折叠的东西,项臣拿出来展开,眼睛顿时一亮。

    那是一只折叠滑翔翼。

    项臣飞快地数了数包裹,发现包裹数量不够,滑翔翼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他顿时沉默了。

    救援队的人却早已料到,他们冷静地将背包塞给项臣和罗子淞,又将周围散落的行李收拾过来,尽量装进一个包里,让项臣提着。

    包里有武器和一些电源储备,为了减重,衣物什么的都丢下了。

    “今天风大,”一个救援队员说,“滑行距离足够离开学校,丧尸都被吸引到这里来了,外面暂时很安全,赶紧走!”

    救援队的人速度飞快,将滑翔翼打开系在项臣和罗子淞身上,确认挂钩和吊带没问题,转头又去拉项坤。

    罗子淞无法接受,道:“我是警察!我不能……”

    队员看了他一眼,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我们是救援队,这是我们该做的。你既然是警察,能理解吧?”

    罗子淞沉默地咬紧了牙,额角青筋绷起。

    项坤只看了一眼就道:“你们走!”

    项臣瞳孔骤缩。

    杨庆此时也被按着系上了滑翔翼,他站在楼顶上,双腿有些发抖,喊:“这东西怎么用?!”

    项坤过去教他怎么控制方向,然后试了试风力,道:“不用管我,能走一个是一个,快点!”

    救援队的人二话不说,架起他就给系上了滑翔翼,此时火已经越来越大,将通往楼顶的门完全遮掩了。

    丧尸群在大火中怒嚎,肉质的焦愁味和仿佛是人油般的恶心气味传来,杨庆捂住口鼻,干呕连连。

    项坤怒道:“放我下来!”

    救援队员七手八脚地将他推到楼顶边缘,包裹只剩一个了。

    队员们面无表情,十分冷静,没人客套推拒,只按年龄大小很快分好了包裹,系上了滑翔翼。

    剩余的二人冲着项坤几人立正敬礼,他们满头大汗,嘴角紧抿,眼眶被高温激得通红一片。

    项坤怒道:“没有我先撤退的道理!”

    队员也跟着大喊道:“少将!你还能跟你儿子团聚,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

    项臣内心巨震,飞快地别过了头。

    “……我以你们为荣。”项坤回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冷静肃然,喝道,“走!”

    他第一个跳了下去,打开滑翔翼顺着风飞快被托起,朝学校围墙外飞去。

    杨庆闭着眼,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项臣回头看了一眼,握紧了拳,转身跳了。

    罗子淞也朝二人敬了个礼,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什么,这时候任何话都没有必要了。

    展开的滑翔翼被风高高托起,从丧尸群头顶快速掠过,杨庆一连撞了几颗树,最后挂在了学校围墙外的树杈上。

    因为地势并不平坦,空间也不够开阔,下落有一定风险,项坤和项臣落地的瞬间抱头翻滚,起身速度很快,立刻除下了身上的吊带。

    罗子淞滑得远了些,在学校对面居民楼三楼的窗台上落了下来,幸而他攀住了栏杆,否则非得撞上面掉下来不可。

    项臣分辨出这边是他们当时停车的位置,立刻将车钥匙丢给项坤给他指了方向,然后去帮杨庆。

    项臣手脚麻利,像只大猴子般飞快爬上树干拿匕首割断绳子,将杨庆拉了下来。

    项坤开着车冲过来,两人上车,然后去接罗子淞。

    后视镜里,楼顶已经完全烧起来了,教学楼下的窗户破裂,发出可怕的爆裂声,随即整栋楼突然爆炸了。

    从楼底开始,爆炸一路蔓延向楼顶,大地震颤,巨大的灰尘铺天盖地,浓烟中能模糊地看见教学楼瞬间倒塌。

    项坤瞬间踩了一脚刹车,眼眶通红,狠狠锤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声尖锐响起,仿佛哀鸣,车内的几人都没出声,杨庆抹了把被烟熏黑的脸,疲惫地靠进椅子里,闭上眼睛。

    罗子淞身上有枪,居民楼内只有几只丧尸,倒是不足为惧。

    项坤将车开到居民楼外的大路上,罗子淞冲出大门时突然顿了一下。

    他眯起眼,遥遥看向某个方向,项坤探头蹙眉:“快点!”

    项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猛地开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

    前方的十字路口处,没看错的话那是学校后门出来的方向,也是被炸毁围墙的那一侧。

    几个人影背着枪,叼着烟,骑上摩托飞快窜进了夜色中。

    摩托的车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项坤疑惑道:“怎么回事?还有人活着?”

    “不可能。”项臣眉头拧得死紧,“钟昊生一开始安排了人去阻挡丧尸进学校,那些人几乎都没能活下来,我一直不懂那些人是为了什么?难道有什么把柄在钟昊生手里?可现在还有什么比得上保命重要?”

    罗子淞上了车,道:“我看到老狗了。”

    项臣觉得这事有些不对:“你确定?”

    “我确定。”罗子淞点头。

    杨庆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钟昊生派了老狗亲自去炸围墙,他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围墙一炸开,丧尸群立刻就会涌入,老狗就算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不可能从那种情况下逃生!

    去炸墙这事几乎是必死的局,他起初还以为老狗是为了报钟昊生的救命之恩。可老狗若真还活着,这事就实在太诡异了!

    项臣当机立断:“跟上他们!”

    项坤开车,但很快老狗他们就分头散开,项坤沉声道:“我们不清楚他们的底细,万一周围还有他们的人,对我们很不利。”

    项臣只得放弃,项坤打方向盘调头,几人离开了县城,朝j城方向驶去。

    上了县道,项坤显然对路更熟,走了一段后很快带着他们拐进了一条没什么人烟的小路。

    车灯照着前路,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项坤点了根烟,降下车窗,夜风令几人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些。

    项臣脱了衣服,光着膀子,身上四处都有被铁门碎片划伤的血痕,他一手搭在车窗外,颇有些心不在焉。

    车内压抑的气氛稍微缓和,项坤看了儿子一眼,道:“我看你跟闻川相处得挺好,你不是看不惯那小子吗?总算成熟点了?”

    项臣唔了一声,没说话。

    杨庆在后座道:“闻川不是他媳妇儿吗?”

    项坤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嗬了一声。

    罗子淞笑了笑,给杨庆简单解释了一遍:“那只是权宜之计。”

    杨庆道:“原来是这样?我看项哥挺在意闻川的,别是假戏真做了吧?”

    当时项坤和杨庆没时间顾及闻川几人,自然没注意到项臣亲了闻川。

    但罗子淞当时就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闻言也没吭声,从后视镜里看了项臣一眼。

    项臣闭上眼,靠进头枕里,回想起那匆匆一吻,心情也很复杂。

    那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他尚且没尝出对方的滋味,只觉得那唇柔软又带着点微凉,还有近距离看到的对方眼底的惊惶和茫然。

    他并不是趁乱占便宜,只是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或许死到临头,内心反而坦然了,想要什么就变得无比清晰。他只是想吻他,是想压制内心的不安也好,是想安慰对方也好,或者是那么一瞬间产生的动摇和不舍。

    只是想吻他而已。

    项臣不由自主地想着这会儿闻川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和表情,他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会为自己哭吗?想着想着,他精疲力尽地勾了勾嘴角,竟是有些期待重逢的那一刻。

    第24章

    直升机下降在j城军方临时避难所,舱门打开,一群罩着灰色长袍,戴着帽子的人提着医药箱和消毒喷雾站在门口,下来的人先是被全身消毒,随即要求脱掉所有衣物,换上他们准备好的素色t恤和运动裤。

    机场视线开阔,只在舱门口围了一圈屏风,闻川和安静进入屏风,先换了衣服又用消毒药水清洗了手和脸,这才被允许离开。

    闻川见他们要将自己的行李和换下的衣物拿走,立刻上前道:“等等,我要带走我的东西。”

    灰色长袍的人转头看他,皱眉不耐道:“外来物品一律不得进入避难所。”

    “那东西对我很重要。”闻川道,“其他的你可以拿走。”

    灰色长袍的人十分不满,大概是每日都要对许多人重复这样的话,他显得焦躁又反感:“进了避难所请遵守这里的规矩。”不等闻川再说,他指了指检查口外侧的牌子,“具体说明请自己去看。”

    他和同伴一起提着一个大口袋,里面装了许多没收的衣物及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小的行李包。

    几个大的行李口袋则被另外几个人提着,用透明的布罩完全罩了起来。

    闻川紧追几步,在巨大的风噪声中快速道:“我是b城军工生物信息研究所的闻川,我的老师是张逍张教授,我要见你们负责人。”

    那几个人总算停了脚步,转头纳闷地看他,同时旁边的担架上钟昊生被推了过去,安静一眼看见,忍不住喊:“站住!”

    刚从屏风后换了衣服出来的人也围了过来,道:“不能让他走!”

    穿灰色长袍的人应该是避难所的医护人员,他们看了眼钟昊生,皱眉道:“他受伤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安静道:“他受伤是咎由自取!让你们负责人出来!这样的人必须马上关起来严审,他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钟昊生冷笑一声,看起来并无所谓,抬手让身边的一位灰袍人靠近,悄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人脸色一变立刻朝远处招手,和同伴一起推着担架快速跑远了。

    安静:“……”

    安静和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幸存者们满脸诧异,正要问个清楚,闻川侧身一步挡住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钟昊生明显是知道什么内情,联系他在楼顶上淡然无畏的模样,闻川猜测他可能知道一些关于病毒的内幕。

    如果真是这样,钟昊生的存在显然比他们几个更重要,此时硬要纠缠无疑是自讨苦吃。

    闻川放弃纠结这件事,转头道:“我要见你们负责人,出事前b城的疫苗相关信息是由我亲自发出的,我能帮上忙。”

    他此时多了个心眼,有钟昊生在前,他不清楚这群人到底知道些什么,目前关于疫苗的事又究竟发展到什么程度,更不清楚这里头是不是有站在钟昊生那边的人。钟昊生的所作所为他和项臣等人有目共睹,一旦这里有和钟昊生想法一致的人,那暴露样本的存在相当于送羊入虎口,于是并没有直说自己手里有好不容易取来的血液样本。

    灰袍人互相商量了几句,有人朝远处的台阶走去,其余人则被军方派来接机的人催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