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庆想起水井里泡着的丧尸,内心总有些不舒服。

    隔间的热水很快涌出,水流温柔地拂过几人的身体,带走了疲惫和压力。

    项臣抹了把脸,头发滴水,一手撑在墙边看着地面形成的小漩涡发呆。

    杨庆在隔壁间和罗子淞闲聊,空荡的公共澡堂让几人说话仿佛带了回音。

    “f城的救援点应该比这里更好吧?”杨庆闭着眼洗头,问。

    罗子淞回了句不知道。

    项臣本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突然就听罗子淞诧异问:“你是‘启明’的老总?那个目前最大的智能家电研发公司?”

    杨庆抹了把脸上的水,客气道:“不敢说是最大的,但我们的产品质量不错,用过吗?”

    罗子淞觉得有些稀奇:“买过一台智能料理机,我平时太忙,回家做饭太累。那东西挺好用的,只是我想提个建议。”

    杨庆让他只管说。

    罗子淞道:“如果能连菜一起清洗切好就完美了。”

    杨庆:“……”

    项臣在旁边笑出声,他想起闻川也买过那东西,是送张老的,张老也说过一样的话。据说闻川当时面无表情道:“干脆再给您买一台喂饭机器得了,什么都别做,瘫在床上好不好?”

    项臣之所以知道,还是因为校庆的时候被系里的老师邀请了,当时他已经退学了,但系里的老师惜才,总想再拉他一把,于是借着校庆的借口想给他牵牵线。

    彼时他、闻川和几个老师坐在一处,聊天时张老说起这事,老师们还笑话张老太宠闻川了,闻川居然敢这样跟老师说话,实在大胆。

    闻川当时红了耳朵,脸上倒是很镇定,反驳道:“我可没这么说,张老您这是现场传谣啊。”

    众人登时大笑,张老举着酒杯,脸色晕红,醉醺醺道:“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那天,他和闻川没说几句话,吃完饭便各自散了,结果在出学校大门时又同对方遇上了。

    项臣想着旧事,嘴角噙着一点淡笑,杨庆隔着门喊项臣:“项臣!你和闻川又是怎么回事?”

    项臣抹了把头发,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水雾将他的轮廓描了层温柔的边,他懒洋洋道:“你管呢?”

    杨庆这一路也习惯他的性格了,说话张扬,但为人并不坏,也没什么恶意。

    他笑道:“你喜欢上他了吧?”

    项臣不置可否。

    罗子淞想起这两人一路吵架,就觉得挺好笑的,道:“他和闻川是同学。”

    杨庆道:“是同学,又一路经历生死,能在一起多好。”

    项臣哼道:“他可不这么想。”

    几人边洗边聊天,祁十一没了声音,罗子淞推开门往外看,发现祁十一坐在浴池边缘,下身盖了条毛巾,就这么睡过去了。

    项坤没急着洗澡,他按照地图找到了通讯室,连接了电台,开始搜寻附近的信号。

    半晌后他只搜到了官方电台,便干脆开着,听电台循环播报,他伸了个懒腰也去了澡堂,正看见罗子淞在推祁十一,杨庆下身也系着毛巾,抬手往小孩儿脸上泼水。

    祁十一迷迷糊糊的抹了把脸,嘴里呸呸几声,项坤无语道:“欺负小孩儿啊你们!”

    几人笑起来,闲聊中又提起项臣和闻川,项坤哼道:“闻川那可是人见人夸的好孩子,要跟了项臣,真是浪费了。”

    项臣:“……”

    项臣无语:“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会聊天就闭嘴。”

    “你看看!”项坤道,“就这性子,这辈子也别想找omega。”

    项坤似想起什么,看看杨庆:“哎小伙子,我觉得你倒是不错……”

    杨庆:“……”

    杨庆只觉一股恶寒,立刻蹦开了:“别!叔!饶了我!”

    众人登时大笑起来。

    祁十一被笑醒了,吓得一蹦,坐起来茫然四下看看,又朦胧睡了过去。

    几人正说着,突然就听澡堂门外传来“咔哒”一声。

    几人立时站了起来,祁十一也瞬间清醒了,眼底睡意消失无踪,反手握住了放在地上的枪。

    项坤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几人身上还沾着泡泡,围着毛巾,光着上身赤脚走到隔间躲避。项坤靠在门边,侧耳倾听,没听到其他声音,不由奇怪:楼上很多房间他们还没去看,兴许有其他人?

    项臣和项坤交换了一个眼神,项坤做了个手势,项臣便和祁十一沿着墙边朝门口挪去。

    澡堂的门上有一层毛玻璃,这会儿被热气晕染,更加看不清楚。

    罗子淞和杨庆站得远,此刻就见玻璃上方似乎有影子闪过,瞳孔骤缩,忙比手势让项臣和祁十一靠墙边站,身体紧贴墙壁,尽量往死角躲藏。

    罗子淞和杨庆也躲进了视线死角,项坤道:“喂!有人吗?!”

    外面没人回答,项臣和祁十一都握枪贴墙,几乎闭住呼吸,在项坤再一次呼喊无人回应后,项臣一脚踹开门,同时矮身抬枪,他小麦色的结实胸肌上水珠滚落,发尖还滴着水,沿着俊朗的脸部轮廓滑下,眼神冰冷。

    他蹲下身的瞬间毛巾落了地,但这会儿再尴尬也没人顾得上了。

    门外的人也握着枪,只脱了上衣,穿着裤子,瞪大眼和项臣的视线撞在一处。

    对方警惕的目光瞬间变了,探究的视线从上打量到下,尤其在项臣腿间多停留了一会儿,微微挑眉,是个调侃意味十足的表情。

    项臣:“……”

    项臣万万没料到会碰见熟人,惊讶万分:“是你……?”

    第27章

    来人有一双和闻川十分相似的眼睛,五官则更加潇洒倜傥,气质显得较为轻浮。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略显邪气的笑容,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紧不慢道:“项家小子……哟,项叔,您也在?”

    他放下枪,目光从澡堂里的几人身上扫过,再次看向项臣还裸露着的下身,笑着道:“起来吧,像什么样子,显摆你比别人的大吗?来来,跟哥比比,哥可不比你差到哪儿去。”

    项臣:“……”

    项臣从前一见这人就头疼得很,此时再见面心里除了意外,倒有几分欣喜了。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毛巾系好,放下枪道:“闻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当时我和闻川去找过你,但他们说俱乐部是重灾区,已经封锁了……你……?”

    来者正是闻川那生死不明的大哥,闻夏。

    闻夏今年三十整,正是大好时候,身高184,手长脚长,一身潇洒气质端得是翩翩佳公子,走到哪儿都光彩夺目,吸引眼球;他跟闻川的性格完全相反,轻浮又自傲,说话从来不正不经,爱干净有轻微洁癖且事多,以前项臣就常暗地里说对方是“事儿逼”。

    闻家经商,父母是富一代,白手起家本事很大,据说闻家父母的恋爱故事也是一段佳话,常惹得富家小姐太太们羡慕嫉妒。

    可惜好日子不长,闻家渐渐在上层立足后得罪了不少人,小儿子闻川出生不到三年,闻家父母就因车祸意外身亡,彼时闻夏不到十岁,却继承了父母的良好基因,生得聪慧又机灵,他知道这事不是意外,但却苦无证据,只得低调行事;闻家家产被亲戚想着法子夺走后,闻夏带着弟弟在亲戚间游走,也没个固定的住所,也因此闻川幼年常搬家、换学校,以至于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最依靠的便是这个大哥了。

    闻川幼年看惯了人情冷暖,性子便十分冷淡,跟谁也亲近不起来。

    闻夏年少时看着不声不响,常逃课又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看似这辈子没什么前途,却哪料他心机深沉,早早埋下伏笔,先是引得亲戚间为了遗产斗了个狗血淋头,最后他渔翁得利,十八岁成年时将父母留下的遗产和保险全数吞下,二十岁进入闻家公司实习——彼时亲戚间握着属于他的股份,他也不同那些人硬抢,用了五年时间将跟着父母打江山的老人收入麾下,再花三年时间大洗牌,最终继承了父母的公司,将自己的股份拿了回来,再之后更为父母翻案,抓住了凶手,顺手清理了几家竞争对手。

    闻川在大哥的庇护下,几乎没有牵扯进这些斗争中,他自小只爱念书,一个人呆着也不觉无聊,闻夏将他保护得很好,他便无所顾忌地朝着学霸的方向一路飞驰,除了幼时受过一些冷眼,后来闻夏加倍补偿于他,要星星不给月亮,因此没受过什么挫折。

    对比闻夏,闻川的心思要简单得多,闻夏则完全不同,他自小跟不怀好意的亲戚们明争暗斗,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从来没人看得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轻浮的表象常让不熟悉他的人误以为他很好拿捏,实则往往因“第一印象的误解”陷入对方的圈套中。

    若说闻川是冷傲矜持的白孔雀,闻夏则是肚里装满黑水的笑面虎,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那种。

    闻夏放下警惕心,在门口脱了裤子系着毛巾进了满是水雾的澡堂,笑眯眯道:“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又看了项臣一眼,道:“你说你跟小川在一起?他人呢?”

    提起宝贝弟弟,他的神情才显得真实了一些,虽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视线却紧紧盯着项臣,像是他敢说一句不利的话,便能维持着这笑容徒手将人给撕碎了。

    项臣上下打量他一眼,简单说了闻川的去处,闻夏听得小弟安全去了j城避难所,没有露出松口气的神情,反而蹙起眉头,若有所思。

    项臣道:“该你了,你怎么在这儿?当日发生了什么?你既然没事,怎么不想办法联系闻川?你知道他有多着急吗?”

    闻夏诧异看了项臣一眼,走到隔间打开水,一边冲洗一边道:“你不是跟他不对付么?这会儿倒是替他担心起来了?”

    项坤、罗子淞几人各自洗了澡,随即去浴池里泡着,手臂搭在瓷砖上,祁十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察觉没什么问题,便又回到池子边昏昏欲睡去了。

    这澡堂很大,沿墙边是一圈单人洗澡的隔间,中间则分了几个泡澡的池子,有深有浅,池子边有长条的凳子,可以坐着休息。

    闻夏只简单冲洗了一下,摘了毛巾朝池子里一坐,胯下巨物沉甸甸的晃了晃,得意道:“哥比你强不?”

    项臣:“……”

    项坤哈哈大笑,说:“闻夏有伴儿了吗?”

    闻夏摇头,项坤顺手给他介绍了周围几人,说到祁十一时,闻夏挑眉,看着那小子单薄的身子,道:“后勤救援?就这身子骨,别被累垮了。”

    “临时征召,顾不得了。”项坤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往后靠了靠,叹气,“没想到你还活着,挺好,闻川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提起弟弟,闻夏眉眼柔和了很多,道:“我知道他不会出事,研究所毕竟特殊一些,防范措施只会更严,救援队也会优先带他们撤离吧?不过……怎么会去了j城?”

    项臣登时无言以对,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闻夏愣了愣:“怎么?我说得不对?”

    “按道理说,应该是这样的。”项臣不服输地摘下毛巾,显摆自己的雄性标志,一腿屈着坐在池子边缘,将腿放进热水里,荡起层层水波,道,“如果不是我帮我爸跑腿去了一趟研究所,你弟恐怕是活不出来了。”

    闻夏这才惊了一跳,猛地坐直了:“怎么回事?!”

    项臣此时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闻夏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是误会了,还以为闻川早就被撤离了。

    项坤也道:“我当时让项臣去研究所拿资料,也带了那样的心思,这几个研究所都有研发疫苗的任务,无论是防范措施还是优先撤离权,肯定都没问题,否则我如何会让项臣去一趟?”

    原本以为是保护儿子,哪知道他跟闻夏一样,都料错了——研究所居然是最危险的地方。

    项臣简单说了当初自己发现研究所出了事,也不清楚闻川还活着没有,只能从通风口爬进去找资料,结果误打误撞救了人;后来更带着人一路逃亡,直到前段时间才被迫分开。

    闻夏眼神复杂,拍了拍项臣,道:“多亏了你,这个恩我记下了。”

    闻夏斟酌了一下语言,这才说起自己当初的遭遇。

    原来当日他去俱乐部应酬几个家族少爷,本来说好了一起投资分公司,凭各家人脉拿下一个大生意来,结果去了才发现人不齐,其中两个少爷电话打不通,他们只得暂且算了,便喝酒闲聊起来。

    闻夏惦记着给弟弟买礼物,庆祝他接手了一个大项目——他并不知闻川接得是疫苗研发任务,只知道这事国家很重视,又听弟弟说研发进度快完成了,于是想着晚上包餐厅两兄弟好好喝一杯。

    他找借口去厕所,在隔间里给餐厅打电话——他本以为今天要跟几位少爷喝酒应酬,想把时间定在第二天,但既然今日生意谈不成,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吧。

    结果餐厅电话打不通,秘书电话也关机了,他顿时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时在厕所隔间,”闻夏想起那日的事,依然心有余悸,“突然就听门外有人尖叫,后来就乱套了,我起初以为是哪个包间的人打起来了,还想着帮忙报警。”

    闻夏摇摇头:“我刚推开门,就见外面的人流着黑色的血,张牙舞爪地就朝我冲了过来,我下意识就踹开了人,将厕所门关上了。那些人的力道很大,很快将门撞变了形,这明显不是常人该有的力气,我觉得事情不对,便从厕所后窗爬出去了。”

    他出去后立刻给包间里的少爷们打电话,让他们不要开门,不要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