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瑜仙君现在去了哪呢?是真的死……”

    “莫要再问了。”逢慕表情却变了,似有不悦之色闪过,显然是不愿再开口。

    气氛一时又陷入了这些天来的熟悉的尴尬局面。

    谁也没有开口。

    小老虎手指上缠着纱布玩,无意识的一圈一圈绕着,像是在心里打了个结。

    为什么你不允许我问温瑜仙君?为什么我一提到他你就变了脸色?为什么之前你不曾带我来这里?你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师兄弟关系吗?

    小老虎下了人间,开了情窍,初尝了情之滋味,酸甜苦咸四味,他却只尝了一点点的甜,剩下的全是苦,现在又多了酸。

    小老虎控制不住地想象着逢慕仙君和那位师兄温瑜仙君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主人那时候,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淡吧?他会对自己的师兄露出从未有过的灿烂笑脸吗?他会每日依偎在温瑜仙君身侧,不停地围着他打转吗?

    小老虎觉得自己光是想想就已经快要发疯了。他梦魇似的摇摇脑袋,拼了命似的想转移注意力,逢慕似乎出去了,他就一个人在殿里绕着圈不停地打转。

    然后他盯上了角落里那一堆从未翻过的书和画。

    这里是主人曾经住过的地方,想必这些书画都是他留下来的吧。

    小老虎随意地翻了翻,却从一本书中掉下来了一张绢帛,他不识字,便想着拿回去让白鹭给他看看。小老虎看不懂书,便又随意地打开了一幅画,这次他却有些发愣,呆了好长时间,眼珠才动了动。

    这是副人物画,画中人一身白衣飘飘,仙气逼人,脸上带着少见的笑意,正在抚琴。

    是逢慕。

    他身旁还有一个身着淡蓝衣衫的年轻男子,高大英俊,衣袂翻飞,随风舞动,他脸上的笑意比逢慕还要明显,他手放在唇边,拿着把碧绿清透的萧。

    两人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同为仙人之姿,端的是一派清雅,令人看了赏心悦目。

    赏心悦目。

    赏的是别人的心,悦的是别人的目,跟小老虎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老虎白着脸,不信邪地又将其他书画都翻了一遍,里边的主角都是一个人—逢慕。

    其他的画中,逢慕或站或坐,或静静地抚琴,或生动地舞剑,小老虎看见的另一人有时会整个人都出现在画中,有时又只露出半边衣角,难觅身影。

    原来。

    原来!

    小老虎身上忽然没了力气,手上拿着的半卷起的画掉在地上,铺展成一整张,他整个人都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似乎要跌倒,却又被人扶住了肩膀。

    “你在看什么?”

    身后的逢慕离他很近,几乎是贴在耳边,像极了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是冷漠的质询。

    第二十四章

    “主、主人。”

    小老虎仍是面色惨白,却躲开了逢慕的搀扶,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又碰到了那个堆满书画的书架。

    逢慕知道小老虎翻看了那堆东西,意味深长的看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一转身竟是又回去了。

    小老虎本以为会接受一场质问,却不曾想逢慕什么也没有说,这让他多多少少又有了点勇气对逢慕开口。

    “主、主人……温瑜仙君和您关系很好吗?”

    “嗯。”

    逢慕看了小老虎一眼,似乎是在说他明知故问,师兄弟之间关系哪有不好的。小老虎却是不死心地又追问一句。

    “您……还想他吗?”

    逢慕眼中闪过怀念之色,叹息道:“他是我的师兄……这么多年过去,自然是怀念的。”

    他的话毫无可以指摘之处,小老虎听了却是如遭雷劈,伤心欲绝,他强忍着没掉下泪来,面上却是遮掩不住的颓丧。

    温瑜仙君自然是已经仙逝了,然而这并不代表逢慕仙君已经把他忘了。两人之间的情意,哪里是他这个后边来的能够插足的呢?

    “我……我知道了……”

    小老虎失魂落魄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眼神四处张望,就是不看逢慕,他尴尬地对逢慕说,“我出、出去一会儿。”

    不等逢慕回答,小老虎便顾自走出了大殿,背故意挺得很直,装作没有听见身后逢慕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小老虎刚出了门泪就淌了下来,湿了满脸,看起来一塌糊涂。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自己这场还没开始便已经要宣告结束的喜欢要怎么办。

    喜欢逢慕这件事,是小老虎那夜自渎之后,旁敲侧击问了好多人才知道的。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自己不好意思却又大着胆子问白鹭问师兄们。

    “白鹭,那些画本里一个人看见什么都会想起一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白鹭听了想了好久,嗤笑道:“那就是喜欢上人家了呗。”

    “那什么是喜欢啊?”

    小老虎追问白鹭。

    白鹭本也是动物修炼成精,虽说跟着诸闻仙君走南闯北也算见多识广,情爱一字上却也并不比小老虎多知道些,于是便被问住了。

    可他不甘心呐,便让小老虎先回去,说是明日再回答他,然后自己悄摸跑去问那些弟子们。弟子们的回答都不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各有争执。

    “喜欢就是你心里老想着那一个人,再也装不下别人。”

    “喜欢就是……你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

    “喜欢就是……嘿嘿,你想亲人家,想摸人家,想和人家睡觉呗!”

    最后那不正经的回答赢得了高票赞同,于是白鹭就一板一眼地跟小老虎复述了一遍,想了想,又把能想起来的都给小老虎复述了一遍。小老虎听了白鹭的话,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欢喜,回了屋子里,把自己给关了一天。

    一天里,小老虎想明白了自己对主人的心意,也羞于自己竟然对主人抱有的那点子不可告人的想法。最后他下定了决心,就是想尽办法死皮赖脸,也非要主人也喜欢上他不可。

    当日的小老虎离逢慕远隔一座山,却仍是雄心壮志,如今的小老虎就在逢慕逢慕身边,却已经灰心丧气,绝口不提当年之勇。

    他原先以为,仙君是没有情的,他不懂得爱人,也不懂得被爱,所以才会对小老虎的吻如此反应,所以才会选择把小老虎送到别的地方去。可现在小老虎却突然明白了,不是逢慕仙君,他的主人,不懂得爱人,而是逢慕,他根本早就把心留给了另一个人了。

    如果温瑜仙君还活着,小老虎觉得自己大可以去拼,去竞争逢慕的心,可最糟糕的是,他已经死了。

    人一死,在逢慕心里的地位便是独一无二的了,任他怎么努力,也是争不过的。

    小老虎吃着从流云夜雪角落里扒拉出来的阴云,心里想着到底是这云苦还是他的心苦。

    小老虎坐在外边大半天,勉强整理了心绪,好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了,便又回到大殿去。

    结果逢慕又不在。

    小老虎心里便有些疑惑了,这些天,他总能看见逢慕莫名其妙的消失。

    小老虎之前没放在心上,现在却是存了心思地去找。他将大殿内外都转了两圈,四处都瞧瞧,却没见到逢慕半点踪迹。

    小老虎心里有些着急,便施了点法力,四处看看这周围有没有什么空间密道似的东西,最后还真让他给找着了。

    也怪这密道修的不太严谨,像是刻意让人发现了似的。小老虎之前一直心不在焉,便始终没有发觉。

    小老虎瞧瞧从密道里进去,周围夜明灯照着他也不害怕,径直往前走,然后就来到了一个很宽敞的屋子里。

    屋里最显著的,便是站着的那个人,还有他身前的寒玉棺。

    寒玉棺里很明显的躺了一个人。

    小老虎觉得自己不用猜便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温瑜仙君。

    逢慕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扭头去看,却正对上小老虎一双眼。

    一双心如死灰的失去了全部往日光彩的眼睛。

    小老虎面上有些尴尬地笑笑,结巴着说了一句“打扰了”,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逢慕有些愣愣地看着事情的走向,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解释些什么,便转身抬脚去拉住小老虎。

    可小老虎几乎是逃命般地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出了密道,逢慕追出密室时他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逢慕出来没找到小老虎,在原地呆了一会儿,也没有出去追,像是料定小老虎还会回来的一样。

    可逢慕足足等到第二天下午,才等到小老虎回来。

    小老虎回来时,脸上竟然是带着笑的。

    他像往常在朝暮殿里一般,甜甜地撒娇,尾巴长长地卷在逢慕手臂上,叫他主人。

    逢慕愣了愣,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失落,“嗯”了一声,竟然破天荒地应了这声主人,也没有出声让小老虎把尾巴松开。

    小老虎听见这声答应,眼中有异样的色彩闪过,开始变本加厉地撒娇,头上的毛耳朵也一动一动。

    “主人,我之前亲你……就是一时糊涂……我发誓!以后不会再对你产生那样的心思了!你可以……可以别把我送到别处去吗?我…我舍不得这里……”

    逢慕深深地看了小老虎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又“嗯”了一声,对眼前的小老虎说:“也到了回去的时间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带的,没有的话我们便走吧。”

    小老虎乖巧的点了点头,两人便乘着逢慕的碧水剑一起回了楚华山。

    第二十五章

    白鹭最近总是偷偷跑下山去。

    他现在是完全被卿卿迷住了,每每有空便偷偷溜下山去。他深知楚华派门规,不敢把卿卿带回清静峰,况且卿卿也不愿出了这极乐楼。

    说起这事白鹭便有些郁闷。

    他不能把卿卿带回来,边给他安置了个小院子,兴致冲冲地跑去跟卿卿说的时候,卿卿却一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然后笑的妩媚如花。

    “你真喜欢我呀,要替我赎身?”

    白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却痛快地“嗯”了一声,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我第一次见你……便、便放在心上了……我没喜欢过人,也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但我一定不辜负你!你、你答应我好吗?”

    卿卿却没有太过动容,他当了这么久的极乐楼花魁,什么世面没见过。他坐在床边,听了这话,只是用纤细白皙的手指将蹲在他膝前的白鹭的下巴抬高,笑的愈发妩媚。

    “我就是答应你,鸨母妈妈也不愿放了我呀。”

    白鹭看向他的眼神愈发痴迷,急急忙忙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