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上的每一块青砖,都被刻上了那传说中才有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就是说,唯一的出口,便只剩下了东西两座宫门。」

    「偏偏整座宫中,又被布下了繁琐的迷阵,只怕找寻不到宫门的所在。」

    兄弟俩皱着眉头对看了一眼,蒲牢忽然跳了起来,「怕什么?先去杀了那昏君再说,到时候就算困死在这儿,好歹也给睚眦报了仇。」

    白辰安提醒他:「别忘了,东皇既然有本事布下迷阵隐没宫门,要隐藏他自己的所在,也不是件难事。」

    刚说完,突然间灵光一闪,隐隐约约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心中知道,这个不对处至关重要,可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出来。

    正思索着,冷不防的,前方的白雾中,却摸模糊糊的现出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临昼悠闲的嗓音不紧不慢的随之响起:「诸君远来是客,便请在舍下好自安歇吧!」

    声未落,一贯莽撞的蒲牢早已迅速的扑上前去,只见前方空空旷旷,别说是东皇了,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待要四处找寻一番,却又被生性谨慎的白辰安拉了回来,「别乱跑,小心走散了,到时候找寻起来又要费一番力气。」

    身后的螭吻想到方才找寻弟弟的艰辛,赞同的点了点头。

    蒲牢只得垂头丧气的退了回来。

    三人结伴在宫中转了许久,上天入地,出尽百宝,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依然没法子找到宫门的所在。

    无计可施之下,只有在那宫墙上下功夫。

    螭吻再度的化出了龙身,驼了白辰安和蒲牢一起,急速的往空中窜了上去,龙翼张开,鼓起了激烈的劲风,眼见就要飞过墙头。

    可那宫墙,却在下一刻,陡然间凭空拔高了数丈,硬生生的将腾飞的巨龙挡了下来。

    不信邪的往上又高飞了几十丈,早已摆脱了底下的迷雾,白辰安仰着头,只见星子犹如硕大的宝石,在头顶灿然生辉,仿佛一伸手,便可摘下。

    但那高高的宫墙,却依然顽固的矗立在身前,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螭吻试着掉过头,放眼所及,周围一圈圈的青石砖墙却也跟着纷至沓来,将他们围在了圈中,宛如牢笼。

    「看下面,快,快看下面,从下面出去。」蒲牢兴奋的嚷了起来。

    余下的两人这才发现,那宫墙并不是一丈丈长高的,而是整个的悬空,跟着他们浮在了空中。

    可见,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并非没有破绽。

    「抓紧了!」巨大的青龙昂首嘶鸣,头朝下急速的下坠,转眼间,龙首便已成功的窜出了墙下。

    背上的两人尚来不及欢呼,那飞起的高墙,却在这时,跟着飞速落了下来,宛如巨大的山石,重重的砸在了青龙身上。

    坐在龙首的蒲牢与龙身的螭吻瞬即就被压在宫墙之下,进退不得。

    白辰安在坠地之时,就被震了开来,还在头晕目眩,一双温暖的大手早已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我的美人儿,你不在寝殿休息,怎地跑来此处?」临昼含笑凝望着他,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看起来当真温柔似水。

    这厢白辰安呆愣着,还来不及反应,那头好不容易才从土里钻出头来的蒲牢见状却是大怒,高声喝道,「昏君,放开我蚣蝮弟弟。」

    他挣扎着,努力的想要摆脱厚重的砖石,奈何这宫墙绵延数十里,连成一片,又被下了禁制,牵一发而动全身,压在上头重如千斤,又哪容得他轻易的甩开?

    仿佛存心跟他作对一般,东皇竟然当着数百名持戟围着他们的禁军的面,示威的低头亲了一口他可怜的弟弟。

    亲完,还不忘用露骨的眼神扫视「蚣蝮」的全身上下,看完了「蚣蝮」又来看他,饶是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禁被看得心里发毛。

    谁知打量了他半天后,那昏君却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怎地好好一个美人儿,莫名其妙就蹦出个哥哥,还长得这么丑?」

    说完,爱怜的摸了摸怀中人,兀自叹气,「可怜的,都被吓得没声了,也难怪,这样容貌的哥哥,再配个破锣嗓子,也确实怪吓人的。」

    白辰安被他搂在怀中,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打起精神,与螭吻一道使力,没准能破墙而出的蒲牢,就这样三言两语的让他气得背过气去。

    幸好这会儿螭吻被墙砸中,还晕在那里,不然只怕也逃不过这顿奚落。

    临昼这人一向坏心眼,这回拿住了螭吻和蒲牢,接下来要对付的,只怕就是身为同伙的他了吧!

    不过不要紧,东皇总不能日日夜夜的看着他,大不了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撕了易容,他还是东皇信赖有加的白辰安。

    只是麻烦的是,眼下临昼不但将他抱得死紧,更兼目光都片刻不离他左右,下旨让侍卫看住螭吻和蒲牢后,就一路将他抱回了寝宫。

    「说吧!你们兄弟三个费尽心思的混入宫中,到底意欲何为?」东皇靠在软枕上,好整以暇的询问着。

    被粗鲁地丢到床上的白辰安努力地跪坐起来,想到螭吻和蒲牢的安危,默默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了善意的谎言。

    「自吾皇即位以来,东岛一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合岛百姓家宅平安,人丁兴旺,这都是托赖吾皇的眷顾和恩德。」

    白辰安昧着良心,一顶顶的搬来毫不靠谱的高帽子,打算一股脑儿的先将对面的男人砸晕了,再慢慢的绕回正题。

    果然,是人都爱听好话,被夸奖的人装模作样的假讪了几句「哪里哪里,孤王其实也没做什么」的话后,唇角却露出了自得的微笑。

    白辰安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暗喜计策奏效。

    可谁知,不过片刻,眼前的男人就神速的收起了笑容,板着脸道,「孤王的眷顾和恩德,与你们兄弟混入宫中这事有何关系?」

    这么一说,白辰安心中喜悦的浪花刚冒出一个泡泡,就被无情的踩了个粉碎。

    只见临昼皱起了好看的眉头,阴森森的望了过来,「美人儿,若是不想尝尝受刑的滋味,就不要玩花样,挑战孤王的耐心,转移话题是没有用的。」

    「并非转移话题,实在是草民对吾皇仰慕已久,只是碍于族规严苛,不得随意下山,相伴左右,两位兄长知晓小弟心思,这才冒险带着小弟潜入宫中。」

    横竖顶着蚣蝮的面孔,丢脸的也不是自己,白辰安厚着脸皮继续:「如今得见吾皇天颜,草民多年来夙愿已偿,死亦无恨,只是不敢连累了两位兄长,还请吾皇开恩。」

    他说得情深意切,几乎声泪俱下,自忖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对着这番冒死也要一见的痴心,多半也会有些动容。

    好歹一感动,先把螭吻和蒲牢放了,接下来他就能偷偷的溜掉,到时候山高皇帝远,某人要跑去十八部族问罪,自有长老们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