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昼笑而不答,倒是反过来问他,「味道如何?」

    「还不错,有一点淡淡的花草香。」想到这东西来自于那诡异的柜子,白辰安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警惕的追问,「这到底什么?迷药?还是媚药?」

    「你说媚药?」一呆过后,临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狭长的桃花眼微眯,眸中水光潋滟,尽是风流引诱,「辰安,辰安,你可是在回味昨夜的欢愉?」

    白辰安面上一红,断然否认:「当然不是,吾皇怎会有如是想法?」

    临昼却不肯轻易的放过他,笑了半晌,再度开口调侃,「若不是心头情热难耐,辰安又怎会生出服食了媚药的错觉?」

    白辰安不理他,径自严肃道:「那就是说,你刚给我吃的不是那种药?」

    「自然不是,这可是千金难求的百草玉浆,若是配上了清心咒,正是治理心魔的一剂良方,孤王花费数年,翻遍整个东岛,方才将它找到。」

    白辰安听着不由得眼中一亮,有了这百草玉浆,便不需要那造成心魔之人的心尖血,睚眦就可以得救了。

    睚眦一得救,整个龙族的行刺举动,也可以消停了。

    正高兴着,陡然间却想起一事,霎时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当日在赫连山脉之时,他曾听凤族的长老说起,这百草玉浆虽然能解百毒,留存于世的,却只有这么一瓶。

    只要把这百草玉浆交给螭吻或蒲牢,就能轻而易举的平息事态,可临昼漫不经心笑着,却将这最后一瓶百草玉浆当糖水一样,全灌入了自己口中。

    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是除了那几滴心尖血,世间便再无可以救治睚眦的良药了吗?

    这一来,只怕龙族更是铁了心,非达到行刺的目的不可了,眼下螭吻和蒲牢虽然被压在城墙下暂时动弹不得,可那城墙外头,还有一窝的龙族在那里虎视眈眈呢!

    「你、你有百草玉浆,怎么也不先跟我说一声?」想到未来的日子里源源不断的刺客,和将要收拾的麻烦,就忍不住跳起身吼了起来。

    吼完,偷瞥了面无表情的临昼一眼,见他眸光一沉,想起自己的腰还在隐隐作痛,小心翼翼的又缩了回去。

    总觉得,明知道睚眦走火入魔,螭吻和蒲牢又为何而来,却依然这样暴殄天物的把唯一一瓶百草玉浆浪费掉,这男人绝对绝对是怀着某种恶意的。

    果然,被他这么一吼,临昼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低沉的嗓音像是压着某种情绪,「龙族要孤王三滴心尖血,怎不见你来跟孤王商量一下?」

    「这有商量的余地吗?」白辰安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事关你的性命,要用什么来商量?」

    「没有吗?」反问的人对着他摇了摇手中的空瓶子。

    「……」想到瓶子里解决麻烦的东西通通都进了自己的肚子,白辰安的气势一整个的萎靡下来。

    两人都不说话,寝殿中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风越过窗帘,悄声无息的飞来了无数晶亮的光点,在室内盈盈的闪烁,照着那雕梁画栋,锦烁屋宇,美得竟如仙境一般。

    然而看到了这片美景的白辰安心底,却漾起了深深的不安,那闪耀夺目的光点不是别的,正是十八部族中龙族的「最后的思念」。

    「最后的思念」出现,就意味着龙族中有人不惜一切,不顾一切,愿意抛弃性命和灵魂,也要做成一件事的决心。

    到底被压在宫墙下的螭吻和蒲牢遇到了什么?使得他们甚至放弃了高深的法力,不惜动用到「最后的思念」?

    是过于担忧落入东皇「魔掌」的假「蚣蝮」?

    还是他们感应到了远在赫连山脉的睚眦再也支撑不住心魔的反噬?

    抑或是临昼玩人的手段实在太过惨无人道,使得螭吻和蒲牢终于忍无可忍,为了挣脱束缚不惜一死?

    且不管这当中的原因是什么,若是任由这「最后的思念」燃烧下去,只怕再过几个时辰,施展这法术的人,便会耗尽所有的生命力。

    无论死的是螭吻还是蒲牢,都会进一步的加深龙族和东皇之间的仇怨,到时候整个龙族必会倾巢而出,前来复仇。

    以临昼的聪明,绝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只是这家伙平常一派风流潇洒,散漫得像是对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子,可一旦执拗起来,却固执得堪比顽石。

    数年前,嫡亲的叔父懿王谋反之时,连屠三城,收到了消息的临昼当时震怒之下,放弃了稳操胜券的战术,单枪匹马的亲自上阵,冒险诱敌。

    最终虽然打了胜仗,回营之时却中了埋伏,伤重殆死之际,他却言笑自若,「原本这东岛让与叔父,倒也无妨,只是孤王若是驾崩,只怕辰安要哭。」

    白辰安正端着药,闻言便有一汤匙敲到他头上的冲动,很想反驳,「你可以驾崩试试,看我哭是不哭?」碍于诸多臣子将领在场,到底没有说出口。

    到他愤愤的送完药出帐,却见随军的内侍总管浑浊的老眼正望着昏暗的月,悄然的叹息,「懿王一死,吾皇在这世间,便再无亲人。」

    这时候,他才明白,言笑自若不过是为了安定军心,临昼自来与懿王亲善,更甚于同胞兄弟,如今这位表叔却悍然起兵屠城,只怕对他打击甚大。

    这人行事作为,向来出人意料之外,连带的生气的方式都与众不同,看这家伙恶意的把百草玉浆灌入他口中就知道,有时候想要跟他讲道理,完全是对牛弹琴。

    「留存于世的百草玉浆,当真只有一瓶。」既然讲理无用,只好投他所好,半倾身,丝被滑落,微露出半截印满了吻痕的香肩,就见原本板着脸的男人缓缓的露出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瓶,但只要能找到失落的配方,就能重新配制,所谓的百草玉浆,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现下里配方可是已被你找到?」看起来似乎完全可以商量的样子,问的时候,不自觉的又靠拢了一些。

    「不错,前些日子在找寻还原符的画法时,无意中让孤王找到了百草玉浆的配方。」随手将赤裸的肩头搂到怀中,连带的解释的语气都和缓许多。

    殿内,晶亮的光点依然夺目耀眼的闪烁着,毫无熄灭甘休的意思,白辰安不禁暗暗的为螭吻和蒲牢担了一份心。

    听临昼的口气,看来与龙族这棘手的恩怨完全有希望兵不血刃的解决,只是这厮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螭吻和蒲牢危在旦夕的时候说,未免太居心叵测了点吧!

    微仰起头,便对上一双充满了笑意的眼,眸子里充盈了他熟悉得一塌糊涂的促狭与捉弄。

    果然,打从螭吻和蒲牢闯入宫中开始,迷阵也好,那「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也罢,这一切都是出于临昼的算计。

    只怕龙族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却偏不说,就让事情演变下去,等着着急的自己一脚踏错,踩入网中。

    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怎么看,都觉得这可能性大到令人抓抂。

    枉费他这么为他担忧,真是欺人太甚!

    掌中的灵力蠢蠢欲动的,急不可耐的,像是随时都会破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