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死的、可恨的男人,只怕一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知道他找来这许多的与姐姐相似的人,用来挡在他们之间,阻隔自己的感情。

    他只是、只是想要隔着点距离,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他而已。

    帮他理政,帮他应付朝臣,帮他选美人,假装自己是个完美的臣下,打理好他的一切,伴着他、守着他、看着他,就已足够。

    他一点都不想,与这个男人发展出过于亲密的关系。

    那半毁的山崖,斑斑的血泪,一直都是笼罩在他心底最深的阴霾,搁在某个角落,用着坚固的围栏一圈一圈的围起来。

    『我才不会这样失去理智的爱上什么人呢!尤其是临昼这种在床上热情纠缠,一早起来,却连枕边人的脸都不会记住的差劲鬼。』

    在心中对这个男人的行事作风嗤之以鼻的同时,一面却又惊讶着,那么多的男男女女依然这样飞蛾扑火一般争先恐后的爬上他的床。

    「如果是俊美的东皇陛下的话,即使只有春风一度也是好的。」那些被选送进宫的美人们嫣红的脸上,满是疯狂的迷恋。

    竟然,个个都是心甘情愿的!

    让他大为感慨临昼的形象工程成功之余,多少也在心底暗骂这些人只怕都是些脑袋不正常的疯子。

    这下好了,嘲笑人的终于遭到了报应。

    而今他白辰安也终于正式的加入了这一票疯子大军,蚣蝮会高兴死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谙熟感情游戏的蚣蝮大约第一眼,就能瞧出他们之间脆弱的关系了吧!所以才会提出那样的建议。

    不不不,即使蚣蝮没有从中作梗,以临昼这样的性子,天长地久下来,总是会让他发现的。

    只是不会这么早,也许他会先鼓起勇气询问,然后会先明白,比起姐姐,临昼更爱的人一直都是他。

    而在他不帮他选美人的当下,他也暂时不会碰到别人,这样,他们就还会有一段甜蜜的好日子。

    也许三五个月,也许三五天,总之不会是现在,不会这么早就让他发现这样惨烈的现实。

    即便这个现实,依然存在。

    或早或晚,总会爆发出来,让他发现。

    只是能晚几个月,不,能晚几天,甚至只是晚几个时辰,都是好的,不要像如今这般,才刚解除了让人焦虑的犹疑的当下,再度跌人更为绝望的境地。

    蚣蝮,都是可恨的蚣蝮。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出现?

    为什么要提出这该死的试探?

    他知道,迁怒是不对的。记得那时望着半毁的山崖,他还对着嘲风姐夫的发狂深深的不以为然,这山崖上的一草一木何辜,要遭这池鱼之殃?

    而今,却哪里是还顾得上感叹无情的草木,甚而连带活生生的,本是他有负的蚣蝮,他都充斥了不想让他好过的念头。

    这不善的意念几乎一泛起,城门外,那道水气所化的龙族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怒气一般,背后突兀的泛起了阵阵恶寒。

    「还是要再快些,辰安自小就是罕见的修炼奇才,得罪了他,只怕不跑得快些,马上就会火烧眉毛。」

    偏僻的城墙角落,护城河上,缓缓的冒出水气凝成的兽形,巴望着化出了原形能更好的凝聚灵气,以便及时落跑的蚣蝮湿淋淋自水中冒出头来。

    滴着水正要上岸,那狡猾的龙族蓦然惊恐的惨叫了一声,火烧屁股一般,卷起了大团的河水,远远的跳了开去。

    饶是他逃得快,依然没能逃过那追来的火焰的余波。

    蚣蝮喜水,与螭吻喜火正好相反,火符正是他这一属性的最大克星。

    「该死的,辰安看起来仙风道骨斯斯文文的,原来不但是个超级醋坛子,还这般小心眼,该死,真是该死。」

    卷着大团的水气,好不容易才成功的扑灭那道追来的烈火,半截尾巴到底还是给烧了个外焦里嫩,气得他不禁跳着脚大骂了起来。

    第十一章

    白辰安并未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追踪蚣蝮的动向上,掐着手诀抛出了火符后,他缓缓的从廊下走了出来。

    一步一步,游魂一般,走到东皇与那名刚与他同床共枕的名叫南华的宫人面前。

    大约是一夜春风残留的亲密,临昼习惯性的揽着南华的纤腰,并未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方纔他就是这般,一手揽上瞌睡矇眬的南华,一手随意的伸过来,要来抱他。

    真是可笑,这样子近乎左拥右抱的行为,他顺手做来,竟是格外的理所当然,便是这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他方才一再的闪躲举动,显得异常突兀。

    「辰安公子,您这举动,已是对吾皇的极大不敬,是否请您……」小小声的提醒很快就在辰安少见的冷厉眼神下消了音。

    在东皇的有力的臂弯里缩了缩,南华微红着脸偷瞥了一眼因着他这举动,眼神更冷了几分的白辰安。

    『奇怪,这辰安公子,怎地与其他宫人说得都不一样呢?』他小小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这宫里头,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要论长相最斯文,性格最温和,为人最好说话的,就当属这辰安公子了。

    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哪怕平日里不小心,乃至于有心的得罪他,都从来没有一个人,遭到他的报复过。

    明明有着仙家的血脉,又是东皇眼前唯一的大红人,平日里头不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会瞒着东皇,偷偷的帮他们处理好各种不该有的疏漏。

    比如那个看门的阿贵,上次一个不留神,没看牢宫门上的安门符,正担心着会受罚呢!

    结果遇到了这辰安公子,一声不吭的就重新帮他画好贴了回去,还细心的叮咛安门符上的看门兽,不许把这件事透露给东皇知道。

    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俊公子,东皇又是这般亲近他,虽然是个男的,但宫人们都说着,要真哪天封了后,只怕这宫里上上下下的,多半也没哪个会不服气的。

    只是他今日见着的辰安公子,怎地与传言中的都不一样呢?

    那般冷厉的眼神,像是夹着无数尖锐的细针,冷冷的盯着他,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隔壁的邻居大娘望着那家老爷宠妾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