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兮,魂归来兮,魂飘渺兮,在波何方?」

    「魂兮,魂归来兮,魂飘渺兮,归君王侧。」

    「魂兮,魂归来兮,魂飘渺兮,与君同在。」

    「魂兮,魂归来兮,魂飘渺兮,遵令归来。」

    离奇古怪仿佛招魂般的念叨中,原本因着白辰安遣散了大半宫人而显得空旷的宫中渐渐的有了人声,随着人声的出现,回廊宫室中烛火渐亮。

    明晃晃的烛火下,梳妆打扮的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半透明的纱窗前,打扮妥当的美人们渐次而出,衣香鬓影,笑语嫣然。

    南华的小脸却整个的煞白起来,这、这、这些个美人的脸孔都是他平日里见熟的,他亲眼见着前些日子一个个被遣送出宫,现下里却一道凭空出现……

    「鬼、鬼啊啊啊啊……」顾不得上下尊卑,南华转身,一把抱住近在眼前的东皇,瑟瑟发抖。

    「假装害怕吃吾皇的豆腐,小心被辰安公子知道灭了你。」道貌岸然的郑三公子将他从东皇身后挖出来。

    「你、你、你、你这神棍,不要胡言。」在看到这些凭空出现的美人排着队,挨个的越走越近,南华抖得更厉害。

    「这辰安公子整日里头在宫中来无影、去无踪的,也没见你怕成这个样子啊!」郑三公子啧啧有声,当着东皇的面,捏了小男宠一把。

    「谁说的,辰安公子,我、我也怕的啊!」

    「怕你还敢当着他的面跟吾皇这般亲近?」说话间不忘做事,指挥着成群的美人列队站好,郑三公子一脸的端庄肃穆,捧着《金刚经》,煞有介事的开始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随着他的念声,排成一队队美人们的身影渐渐的模糊了起来。

    待到他念到「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的时候,所有的美人就跟方才凭空出现一样,再度凭空消失了踪影。

    风沙沙的吹起了地上散落的纸片,临昼俯身,将这些人形的纸片一张张捡了起来,小心的收好,交给翻开《金刚经》等着夹进去的郑三公子。

    「吾皇果然如传闻中说的怜香惜玉,连对着纸人,都这般小心翼翼,唯恐损伤。」郑三公子收起了纸片,笑呵呵的伸了伸懒腰,「总算是可以真正回家安心读书了。」

    「虽是纸人,到底在孤王周遭晃了这些年,也该好生对待。这些年来,多亏了太傅。」

    「呵呵,臣下在宫中这些年也看了不少珍贵典籍,着实住得乐不思蜀,要不是家父脸已黑成锅底,倒是想厚着脸皮长住下去。」

    「若你想住,亦是无妨,过些时日,回来宫中教南华读书便是。」

    「我?太傅来教我读书?」南华吃惊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啊,吾皇,您看南华嫌弃臣下学识浅薄名声败坏,不要臣下来教。」郑三公子捂脸大放悲声。

    「不、不、不,南华不敢。」南华也快吓哭了,为什么啊!他是何德何能,要让这个摆弄妖怪的郑三公子来教他读书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孤王过些时日便要动身去赫连山脉,南华就交给你了。」未等小男宠表示出任何意见,东皇已经金口玉言,一锤定音。

    「吾皇可是要去接回辰安公子?」眼见着使唤妖怪的郑三公子教他读书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南华也认命了,小声的跟他咬耳朵套交情。

    「不是,辰安自己会回来,不用孤王去接。」以为走远的东皇不知什么时候又回转身来,代郑太傅回答了他问题。

    南华见他语气和善,并无半点怪罪他打探小道消息的意思,也就大着胆子继续问,「那些美人,不都是辰安公子选送上来的吗?怎会变作纸人?」

    「这些美人,本来就是辰安公子从一堆纸人中选出来的啊!」郑三公子微笑。

    「难怪辰安公子都没有为难他们,只为难了我一个,原来是因为这些都是纸人,只有南华是真的。」

    「呵呵,南华,你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郑三公子冲他露出了诡异的邪笑,「那些纸人在化作宫人们的时候,可是不记得他们是纸做的哦!」

    「真、真的?」南华闻言,面上血色尽褪,一时间,倒是与那泛黄的纸张颜色有些相似,求助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东皇。

    「别听郑三胡说,你当然是真的。」临昼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头。

    「呵呵,南华,辰安公子不知那些美人都是纸张所化。」吓人成功的郑太傅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咦?辰安公子不知道?可他是仙家血脉,道术高深,怎么会不知道认不出这变纸人的法术。」

    「就是因为『道术高深』,才会认不出来。」

    「怎会?」他明明记得辰安公子本事大到连东皇都能禁锢起来。

    「呵呵!」郑三公子抱紧了《金刚经》笑而不语,打定了主意要先卖个关子给未来的学生。

    「我知道了。」南华却不若他想象中那么笨,自行猜出了答案,「辰安公子是修道的奇才,但你使的却是佛法。」

    「孺子可教也。」郑太傅非常欣慰,「正所谓三千世界皆泡影,佛法广大无边,却不是修道之人能够领悟得了的。」

    「可、可是,吾皇为什么要找来这些纸人冒出后宫佳丽啊!」南华依然不解。

    「因为辰安公子是个醋坛子。」郑三公子也低下头跟他咬起耳朵。

    「啊,那吾皇当时还叫我……」南华的脸慢慢的红了起来。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记得你帮了孤王大忙就行。」南华愣愣的抬起头,不知为何,总觉得东皇今日对他特别和善。

    想了想,偷觑了一下两人的神色,他又了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告诉辰安公子纸人的事情呢?」

    「辰安不需要知道。」

    第十五章

    交代了政事后,临昼独自启程,再度踏上了前往赫连山脉的官道。

    官道两侧满是青翠的野草,草丛间,安静的开满了浅浅的紫色小花,带着辰安下山时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那时的辰安只有十四岁,还不会骑马,无奈的和他共乘一骑,脸上满是不情愿的别扭神情。

    但没过多久,小鬼头的所有注意就被满山遍野的粉紫色小花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