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城门!”叛军统领在谛翎的示意下关闭了宫门。同时,宫内禁军正与叛军缠斗。一时间,城内仙法四溢,法术碰撞的轰鸣声彼此怒吼,撕裂了天空。

    谛翎本人化作本体黑龙,通身环绕着凤凰火,煞气腾腾。

    谛枢亦以原形征战,他一仰脖,龙口一张,喷出巨焰。

    谛翎闪身躲开后赞叹道:“真不愧是太子哥哥!我吞噬母亲力量方可浴火,你竟天生便有火凤之力!怪不得父皇母后看重你!只不过,你这团火只是星芒,如何能同我旭日争辉?”

    黑龙在空中一转,周身火凤之力和着龙威制造出了庞大的火球,直径可怕的火球迅速朝着精兵阵型中飞去。

    谛翎的这一击竟不是瞄准谛枢!

    金红色的身影挡在这一击前,谛枢浑身鳞片被烧得滋滋作响,强大的火力炙烤着他的身体,散发出焦味。

    谛翎满意地吐出一口龙息:“啊!多美妙的味道!”

    “太子殿下!”莱珠连忙前来灭火。她化作一条白色水龙,御水治火。

    “莱珠!”谛翎大怒:“你就不怕我连你一起杀?”

    “我有什么怕的?从你控制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悟了!你根本没把我当恋人!”莱珠用巨大的龙眼瞪着谛翎:“因为你,我害死了我的朋友!”

    “朋友?那个怪物吗?”谛翎龙嘴一张,满是不可思议:“你把那种怪物当朋友?”

    莱珠斥责:“至少他不会利用我!”

    “休与他多言。”谛枢硬生生扒下自己被烧焦的鳞片,血淋淋的躯体让莱珠恍惚看到了被封印在东海之渊中的鲤宁微。

    “你哭什么?”谛枢见莱珠流泪,不解。

    “我……我想到那怪物了。”莱珠触景生情。

    “哈哈?你莫不是喜欢上那个怪物了?”谛翎浮在空中,不可思议地看着莱珠。

    谛枢闻言竟有些怅然,命门处的逆鳞微微闪耀。若不是找回了逆鳞,对上这种强度的凤凰火……他说不定真会被谛翎打败。而自己的逆鳞究竟为何会在那怪物那里?待眼前一切尘埃落定,谛枢打算查个究竟。

    “休得胡言!”莱珠龙身一盘,一口水柱便朝着谛翎喷去:“鲤宁微比你这等迫害父母的孽畜要好多了!”

    谛翎轻松躲开,惊讶道:“迫害父母?你不是不知道那个怪物杀了他父亲吧?”

    “那是他父亲该死!”

    谛翎讽刺道:“那我父母也该死啊。我还留了他们一命呢,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更爱我?”

    “谛翎!你无耻!”

    没等莱珠动手,谛枢先出手了。

    谛翎冷笑:“看来二位已经夫妻同心了?”

    “莫要辱没公主清白。”谛枢犹如巨果般大小的双眼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冷静无比的光,他开口,同时长尾一扫朝着谛翎攻去。

    谛翎可不怕,硬生生依仗自己周身的凤凰火,妄图盘上谛枢。双龙缠斗,灵力波动震荡得周遭温度骤然升高,大片大片的鳞片自半空落下,每一次碰撞都是暴烈而绚烂。

    意识到龙形不是沐浴着凤凰火的谛翎的对手,谛枢化作人形,龙骨长鞭一卷,一圈圈套上对方龙角,利用巧力,像是被拧干一样,龙角先是呈现出麻花状,接着崩解破碎,谛枢竟拉断了谛翎的一只龙角!

    “啊啊啊啊!”黑龙头顶浴血,龙角是龙族的弱点之一,真龙断角不啻于人族断手。

    谛枢没给谛翎喘息的机会,周身布满护盾,一脚踏上谛翎身体,找准七寸,分天剑出窍,干净利落地刺下。

    谛翎连忙也化作人身,抹掉脸面上的鲜血,抬头怒视谛枢,拔剑相向。

    谛枢举剑而来,谛翎正面迎击,两人所持皆为名剑,上百道流光之外,隔着二人百米开外,莱珠都能感受到可怕的剑气。谛枢和谛翎配合着各种法术之威势,每一剑皆如天崩地裂。

    论剑术,再多几个谛翎也不是谛枢的对手,可谛翎今日得了帝后之力,比平日强大了许多。数千道流光交织着,在他们身侧的每一缕气,每一道云皆被剑气切割,万道剑气,如万把小刃,汇集成风暴,席卷来去。此等剑气纵横之景象,莱珠从未见过。

    谛枢在法力上敌不过谛翎,便以剑招巧劲周旋于谛翎身侧,力图抓住他的破绽。

    缠斗了几十个回合后,谛翎只觉得一股锋锐之感自脑后传来,直击命门!生死关头,谛翎化作原形,龙尾一甩,谛枢被撞个正着。

    “轰”!谛枢轰然被撞在天宫城墙之上,活生生撞塌了一堵墙。

    谛翎趁胜追击,龙爪掐住谛枢的喉咙,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捏碎谛枢的脖子。他毫不手软,只是却没有想象中这么顺利,这一下没有捏碎谛翎的脖子,极度窒息令血液奔涌到喉管,此时,一滴晶莹如红宝石的小鲤鱼魂魄蓦然自谛枢的心脏最深处浮现了出来,护着谛枢抗下这一捏——

    “呲”地一声,谛翎看见有一条他认为非常漂亮的小鲤鱼碎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呈红光,温和又强韧地护住了谛枢。

    心中一空。

    “不能保护你了,胖胖。”又是这个声音!

    “你是谁?”谛枢几乎忘记了自己正值生死存亡关头,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个灵魂所属。

    然而那个灵魂再也不可能回复他了。

    巨大的痛苦充斥于谛枢的胸口,以闪电般的速度,弥漫遍周身任何一个角落。悲伤像细密的齿,一寸寸咬遍全身,不痛,却难受得要命,让人无法呼吸。谛枢忽然暴起,以他为中心,方圆几里内瞬间腾起了金雾,仰头龙吟,谛枢额头青筋毕露,指甲嵌入到掌心,法诀一掐,金雾缠上了黑龙,凤凰火被雾气罩得烧不起来。

    忽然,天空中出现了更多的雷云。云漩搅动,天穹处恍若裂开了个缺口。

    “这是……劫云??谁要渡劫了??”莱珠惊呼。

    “此等规模之劫云,非是大境界之人不可有也!”

    “吞噬父皇母后修为,你以为,真这么容易?”谛枢了然,望向空中那条巨龙。

    谛翎也发现不对,慌了:“不可能!这个劫云绝对不是我的!”

    谛枢肃声道:“忤逆天道,强提修为。渡劫之日,道消之时!”

    话音刚落,第一道天劫雷便打在了谛翎的身上。

    再强大的仙人在遇见劫云时也要忌惮三分。天宫虽已是修仙者的圣地,可仙人突破境界时的天劫便是凌驾于仙人之上的存在,没有人不敬畏它。

    说起来,谛枢一直很奇怪,为何他升至仙尊时竟没有受过天劫?有何种状况是无需受天劫的?又或者说,什么劫数可以代替此等强度的天劫?博闻强识的太子殿下迅速找到了答案——情劫。还非得是生死两隔、痛彻心扉程度的情劫。

    这一边,谛翎在受了三下天劫后便倒地不起。强行提升修为的结果就是境界不稳,以他如今的实力根本无法承受跨越两个境界级别的天雷。

    “仙尊级别的天雷,在场的也就陛下和太子经受过吧?”莱珠问,谛枢却无法回答。

    天帝与天后趁谛翎瘫倒之时自他身上拿回法力,一时间,二位尊者恢复了原貌。

    天帝感慨道:“仙尊级别的天雷本就不易受下,此时劫云还未散去,依照此等强度继续下去,恐怕这个孽畜今日就交代在此了。只有废除他的修为才能驱散劫云。”

    而天帝天后这一手无疑是救了谛翎一命。

    果然,谛翎的修为一废,天穹劫云便自行散去。

    谛翎伏法,叛军归降。一切都看似恢复正轨,可谛枢却总觉得失去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枢儿?”天后轻轻拍了拍谛枢的肩,感慨道:“辛苦吾儿了。”

    谛枢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好!北极大帝!”莱珠来不及打招呼,连忙跑到她封印北极大帝的那座山下,可在她设下的结界外还有谛翎加固的两个。莱珠正打算跑回去请谛枢帮忙,却不料他已经跟来了。

    “你干嘛跟着我?”

    谛枢神情复杂:“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莱珠却止住了他的话:“想问什么之后再说,你先帮忙解开这两个封印吧,北极大帝还在里面。”

    谛枢从善如流。

    北极大帝一出封印便看见莱珠,气得胡子一翘:“好你个小丫头,竟敢偷袭我?”

    莱珠立刻跪下:“北极大帝息怒!莱珠受谛翎蒙骗!届时定一并领罪!”

    “嗨呀!起来起来!行什么大礼啊!”北极大帝紧蹙眉头,可在看见谛枢时仿佛是看到了曙光,他忙道:“我的好外甥!要害你的那个人是谛翎的属下!”

    “我知道,事情就解决了。”

    “解决了?”

    “谛翎不仅谋害我,还想篡位,此时已被拿下。舅舅,我现在想知道另一件事。”谛枢认真地对上北极大帝的目光:“仙人有没有可能在闭关修炼时变成另一个人?”

    第十七章 情劫伤炼心

    北极大帝不解:“太子为何如此发问?”

    “近日,孤脑中总会出现不属于孤的记忆。”

    “是否梦魇作祟?”

    “非也。”

    北极大帝松了口气:“并非梦魇,或许只是单纯的梦境。太子不必担心,既然并非梦魇作祟便不必太过计较。”

    “可若是梦境中的事物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北极大帝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凝重:“但闻其详。”

    “这……”谛枢有些难以开口,他压抑着情绪叙述道:“孤在梦境中丢失的东西,醒来后在一个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了,更甚者,梦中不管人还是事,现实中皆可重合。”

    北极大帝到底见多识广,他考虑后回道:“照你这么说,有一个可能。不过并不是修炼时变作他人,就仙者本体而言,此种说法并不恰当。”

    “何解?”

    “恐怕——那是你在渡劫。”

    谛枢剑眉一蹙。

    “你母后说你已经到达仙尊境界,众所周知,仙尊渡劫必要度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方可稳固。哪怕是我远在蓬莱,也该看见雷劫踪迹。然而,我问了你母后,听闻你并未遭受雷劫,与之代替的,想必就是情劫了。”

    尽管谛枢心中早有猜测,但被他人这样点出,谛枢还是不安到了极致。

    “世间万物各种情绪的极致化都可化作情劫。亲情、恩情、友情、爱情……我不知晓你渡的到底是何种,只不过以仙尊境界,定是要爱不得、恨离别、憎怨会、求不得,乃至生离死别方可替代九九雷劫。”说到这儿,北极大帝好奇道:“殿下,来和舅舅说说,你那情劫到底有多惨?”

    谛枢拱了拱手,逃避道:“多谢舅舅解疑,孤的情劫就不劳您惦记了。还请您在天庭多住几日,协助我等扫清叛军。”他根本没有精力去跟北极大帝叙述那些记忆,事实上,现如今谛枢脑海中的记忆并不清晰。与其说是记忆,不如说是一种感觉——就像上次生辰,他模糊中有种曾经度过比那日快活许多的生辰的感觉,但真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却连头绪也摸不到。

    而今时今日,谛枢发现了一条线头:鲤宁微。

    时值叛变初歇,谛枢暂时腾不出间隙按图索骥。又或者说,他冥冥之中害怕拉出那根线头,这些日子天界颇不平静,三殿下背后的势力虽不强大,可与他交往过密的妖修与魔修着实不少,上万年的腥风血雨沉淀下来的矛盾,也是该爆发的时候了。

    天帝本打算等谛枢成亲后便退位让贤,此事一出,他又必须先清缴一批叛军才能将这三界安稳交到太子手中。

    整顿就必须流血,往日,天生的主战派谛枢不用等天帝就会主动申请平乱。可近几日天帝明显看出谛枢毫无此意。

    “枢儿,你是觉得此次不宜大动干戈?”

    心不在焉的谛枢根本没明白天帝的意思,他只能联系天帝所言,尽量正确地找到切入点:“儿臣认为,妖界与魔界修者是受谛翎迷惑,不宜大肆清剿”

    天帝连连摇头:“朕说要大肆清剿了?清剿谁?”

    谛枢一愣:“就儿臣所知,与三弟交好之妖修魔修不下百人,东海公主莱珠更与其暧昧……”

    天帝放声大笑,以为找到了自家儿子心不在焉的缘由:“枢儿啊枢儿,你莫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