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严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找你出来聊天,哈哈哈……”狱卒谄媚地笑着。

    “……”把自己魂勾出来聊天?

    白无常似乎看出他的愤恨,也干笑道:“这事比较紧急,又不能给别人知道,要是直接找乔远,他不一定会同意放人,我只能趁着他不注意先把你带出来。”

    “什么事?”严玖有非常不详的预感,平时自己没少抱白无常的大腿,欠的人情,哦,鬼情确实不少,现在要报恩回去,估摸着不是普通的任务。

    “哈哈,不愧是小九,我俩什么关系,你看,就是干脆,”白无常好哥们一般拍拍他的肩膀,“这事也不难办,我们都知道你的水平,关键是你的能力恰好就适合帮我们,其他人类还不一定做得到。”

    这种先抑后扬的说话方式,还是顺平了严玖的脾气,他看看狱卒和白无常,问:“我能做什么?”

    正在小树林里“聊天”的几个鬼,哪里会想到,因为这个乌龙的绑架,whotel此刻爆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斗。

    眼神冰冷的乔大少正在用咒语一点点地腐蚀着张芮遥房间门口的防御阵,被惊醒的张天师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将冥鸦放出,并抓起法器反击。

    整个酒店所有类似风铃的东西都开始剧烈的晃动,前台昏昏欲睡的服务生莫名地看着门口的招财铃叮铃铃地开始响动,嘟囔了一声“是不是要下雨了”,便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他哪里知道,就在十五楼爆发的术法对抗,把这栋楼里的所有魑魅魍魉给吓得瑟瑟发抖。

    尼玛!这俩年轻人到底是哪里出来的!

    力量太恐怖了!

    第93章

    冥鸦从法阵外绕到房间外,张芮遥才发现居然是乔远。

    他狼狈地用嘴叼着法器抵御着他恶劣的侵蚀,快速地穿上睡袍,然后恨恨地拉开房门,朝这个扰人清梦的大少爷怒吼:“我招你惹你了?冥鸦不是没飞进去吗?你不去跟你的小男朋友爱爱,来这里跟我打架做什么?”

    “人呢?”乔远终于停下。

    “什么人?”张芮遥莫名其妙。

    “再装傻老子劈了你。”乔大少瞬间恶化。

    “什么跟什么……你半夜来我这里找什么人……”张芮遥话都没说完,身体就被推开,乔大少大步踏入房间,然而凌乱的被子和紧闭的窗帘,以及张芮遥头顶竖着的头发,都说明他确实刚刚才醒。

    “你没搞鬼?”乔远盯着他那一撮头发,语气不善。

    “我就刚刚让冥鸦跟你开个玩笑……”发现他的视线,张芮遥立刻摸上脑袋,在摸到那一撮被睡直的头发,立刻红了脸,冲到浴室里赶紧用水沾湿头发,一边照镜子一边哀嚎:“你懂不懂礼貌!睡觉的时候形象是最难看的好吗!”

    这么二逼的反应确实不像演戏。

    可乔远心情更加恶劣了。

    敢在他眼皮底下把人勾走就算了,关键是刚刚严玖被干得哭出来的模样不知道被那混蛋看去多少!

    找到他,撕了他!

    即将被撕成白条的白无常捞着严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表情劝道:“你也知道,除了我们这些鬼差,也只有你这种阴阳眼好使的家伙能准确找到那些游魂野鬼。”

    他并不想知道。被鬼差捞着肩膀的体验他也不想有。严玖面无表情地坐在狱卒给他叫来的凳子上——特么的下面是许许多多被狱卒奴役的小鬼这种画面他选择遗忘。

    “嘿嘿,前段时间不是七月嘛,我们忙得不行,天天一堆新人被关进来,数都数不及,然后,可能,也许,或者,是我们不小心忘了关门……”

    “就有一笼的小鬼跑出来了。”狱卒二干笑着补充。

    “哦,跑去哪了?”严玖一听跑出来了,下意识就觉得难道跟自己有关?

    “其实这些小鬼跑出来并不打紧,他们都是上辈子太好色死掉的……按照你们这边的话来说,就是咸湿鬼。”

    “……什么?”

    “咸湿鬼,”狱卒二用粤语重复了一遍,“色鬼。”

    “还真有这种鬼?!”

    “当然,人之初,性至上。活着的时候热爱偷窥、做过龌蹉之事,喜欢看a片,自慰过度,都会被关到这里教训几年。”

    “……等等。”严玖瞬间想到那两个男童,“十岁的小孩也会被打进咸湿地狱?”

    “那要看他做过什么,有的小孩小小年纪就看过他爹偷藏的a片然后上瘾,这种事情,几百年前流行春宫图的时候就出现了。你们人类真是几百年都没有一毛钱进步啊……”

    严玖恍然大悟地“哦”了半天,突然又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那个,我是说假如啊,假如,假如是gay的话,会被关到地狱里吗?”

    狱卒一二和白无常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严玖瞬间涨红了脸。

    “只是gay就不会,”白无常插话,笑得不怀好意,“但是乱交、杂交、混交的人渣就会被关到下面那一层,油炸地狱去。”

    ……嘤,意思就是他的屁股被别人通的话,就要去被油炸。

    他抹了把脸,决定翻过这一页,转移话题问:“那你们到底要我帮忙什么?”

    狱卒笑嘻嘻地拿出一份牛皮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好几个人名,以及与字截然不同的非常生动的人物肖像画。

    “是这样,你知道嘛,在哪儿打工都不容易,”狱卒搓着手,猥琐地笑着,“眼看都过了大半年,我们今年一次意外都没出过的话,就有一笔很客观的奖金,可是现在……你看,我们也不敢上报,只能拉着白大人陪我们一起把这些家伙抓回来……”他哪敢说,都是白无常自己没关门才把色鬼放跑了。

    “我不会抓。”严玖在他说下去前就已经抢答,“我连那俩男童都抓不到,还差点被欺负了。”

    “不是,我们不用你抓,”狱卒二连忙说,“你眼睛好使,比其他人类看得清楚多了,你帮我们找到了,立刻烧一张这个符,”他把一沓鬼画符递给他,“有几十张,情况紧急就连烧几张,我们很快就会赶到!”

    严玖犹豫了一会,才接过符。“我要去哪儿找他们?”

    “酒店。”白无常强装出严肃脸。

    “……”严玖立刻明白了。感情是要跟今天的原计划一样,蹲守酒店然后抓鬼。“不行!总不能天天去酒店住!哪儿有这么多钱啊!”

    “哎呀,白大人跟你开玩笑的。”狱卒一连忙安抚,“不一定是酒店,酒店外面,停车场,甚至你们学校的角落里面,一定能看到他们的踪影,这些地方都是他们当初在地狱受刑时脑海里浮现最多的地方……”

    ……又不是玩galgame。

    严玖还是犹豫着要不要答应,白无常突然说:“我算欠你个人情,下次有事就连烧五张符,然后告诉我你要帮什么忙,我就会帮你办到。”

    白无常的帮忙!这才是妥妥的好处费!

    严玖最需要这样实在的承诺,他抓着鬼画符连连点头,完全忘了去这些地方他都会遇到什么。

    三鬼见他终于点头答应,很是高兴。白无常还想跟他聊多一会人间百态,严玖立刻从小鬼板凳上站起来,催促道:“既然没事,我可以回去了吗?”

    “哎哎哎。”三鬼立刻点头应承。

    等他被白无常用鸡毛掸子顶回身体里时,睁开眼就看到乔大少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身上,手上拿着一把匕首。

    “你要干嘛?!”严玖吓得五官都要移位了。

    抓着匕首就要往自己手臂上划的乔大少一愣,这才发现他醒了。

    “你回来了?”乔远放下匕首,表情竟然有点无措。

    “你要做什么?”严玖看他不是想“捅完后面捅前面”,也有些懵。

    “血咒啊,”乔远轻描淡写,“你跟我已经是定了魂契的,不管你去到哪里,只要有血咒,我一定能把你找出来。”

    “……你是要割自己?”

    “弄点血而已,很快就会痊愈。”

    “……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严玖坐起身,一把将他抱住,又生气又难过,“这点小事就弄血咒,真不把自己当回事!我哪有这么重要……我哪有你的生命重要……”他说着说着就哭了,“乔远,我喜欢你,不要再这样虐待自己,我是需要你的保护,但是我一定会变强的,你不能再伤害自己来保护我,这样没意义,我要跟你活很久很久……”

    乔远静静地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腰哭泣,好一会,才抬手摸上他的脑袋:“好啊,你说的,陪我活下去,要是我没死,你都不能离开。哦,不对,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在下面很久。我会在奈何桥上等你,要敢让我久等,我就回去找你算账。相反,你要是敢提前走了,我会立刻下去找你,不让你等多一天。”

    这种极其自私的要求,在严玖听来却无比的靠谱。

    他们谁都不知道未来,也不会过于期盼未来,所以,眼下最浓烈的感情,才是他们可以握得住的幸福。

    两人黏糊糊地平复了一下心情,严玖就把遇到白无常的事情跟乔远说了,乔大少眉毛挑了下,神色始终不变:“那不是明天还得再过来?”

    严玖盯着他,脸色绯红却严肃地说:“明天真的得把这事情办了。”

    “明天没空,”乔远心想我的计划可不是在你身体不适的时候执行的,“你要有胆量,就自己一个人来。但是别让我知道你跟其他人来酒店开房。”

    “……”如果不是不敢一个人来,他也不会约人约到后庭开花啊!

    “后天吧,”乔远摸摸他的脸蛋,笑得像一只给仓鼠喂粮的黄鼠狼,“后天我陪你。”

    “说好了,是真的来完成任务!”严玖羞恼地再三强调,“不是,不是今天这样……”

    “你放心,你也没这么快好。”乔远掐了把他的腰,看他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不满也有骄傲。他们的第一次,既没有出现传说中的血溅三尺,但也没能实现其他姿势的开发。

    严玖听得面红耳赤,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腰酸背痛加离魂后的疲倦,让他还是放弃了所有的辩护。

    等他睡着,乔远立刻下床踢了踢墙角。

    没有反应。

    乔远冷笑,拿起订立契约的那张纸,正要焚烧,俩男童便脸上难看地冲出来要阻止他。

    “都快出太阳了!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男童们欲哭无泪。如果说之前对他还有什么小心思的话,刚刚那场斗法就足以打消他们逃跑的念头。

    “这几天我们都不会到这里,但你们要把同伙的藏身地报上来。”

    “出卖同伴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做!”他们悲愤地吼道。

    “哦,不会吗?”乔远转动着手腕上的表。

    “……告诉你的话,我们有什么好处?”

    “你们可以最后才回地府。”乔远淡笑,“大家心知肚明,在这里,你们又能呆得了多久?”

    这话瞬间就让男童们黯淡了。他们在这世上才活了十年,便因为偷窥女同学上厕所而掉进粪坑里淹死。这种不堪令他们在地狱里也是受尽嘲笑,眼看还有几年就可以投胎转世,可敞开的牢门就像一个巨大的诱饵,等他们回过神来,已经躲在这家酒店的蜜月套房里了。

    “好吧。”在太阳出来前一刻,他们终于点头答应,再一次消失在墙角。

    乔远回到床上,这回他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抱着严玖入睡。

    他把脸埋入严玖的肩窝,感受着血液流动的温度,直到临睡前还在回味着他哭泣告白的模样。

    他并不在乎未来会遇到什么挫折,因为知道自己最想要什么后,再多的诱惑也不过是插曲。

    因为这个人,已经成了他活着的最大乐趣。

    第94章

    上电视前,张芮遥的化妆师花了好长时间去掩饰他的黑眼圈。

    “哎呀,张天师,你昨晚没睡好吗?”妆容精致的男化妆师感叹道,“不过你们修道人就是保养得好,皮肤好干净。”

    张芮遥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乔远凌晨四点从自己房间焦急离去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