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沈心的目光在沈逢安和凌尘之间来回移动,眯起眼打量对方,最终什么都没问。

    罢了,还是先把少主请回去再说吧。

    沈心在沈逢安面前站定,对他说:“少主,狐族总是要回家的,请跟我回去。”

    沈逢安听见这话,心间隐约触动,但却并不认同他们所说的家是自己的家。

    他摇摇头,更是抓紧凌尘的袖子,对沈心说:“回家,那师尊可以一起去吗?”

    沈心知道沈逢安所说的师尊就是凌尘,但她并不很愿意让凌尘这个人类也到狐族的地界去。

    她不信任人类。

    “不能,他是人类,他不能到家里去。”沈心摇头,并不愿意。

    此时已经来了不少狐族,都聚在前方不远处,正好奇地打量沈逢安。

    听见沈逢安想让身旁这个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人类进狐族地界,这群狐族都脸色难看起来,纷纷出声反对。

    “沈逢安,这是你的家,师尊不进去,也没什么关系。”凌尘看向沈逢安,他知晓狐族不会害沈逢安,所以他并不担心自己不在会让小狐狸受什么伤害。

    “不行,师尊不在的地方就不是家。”沈逢安意外的倔强,好似只要凌尘不与他一块儿进入狐族地界,便无论如何都不肯答应一般。

    “沈逢安……”凌尘有些无奈,看着沈逢安,叹了口气。

    沈心知晓沈逢安自小跟着凌尘,更加亲近这位师尊也是寻常事。

    但这般难以劝说,多少还是有些出乎沈心的意料。

    “少主,你师尊是人类……”沈心出声,试图劝说沈逢安,却发现他只看着凌尘,仿佛眼中只有凌尘一般。

    “若是师尊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沈逢安急忙打断沈心的话,又盯着凌尘看,心底多少有些怕凌尘直接把自己扔进去。

    “沈逢安,狐族隐蔽,对你来说比太初门还要安全一些。”凌尘牵起沈逢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试图说服他。

    “可这里没有师尊。”沈逢安自己都觉得,此时的自己活像个不肯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但就算是这般,就算撒泼打滚,他也不能让凌尘走。

    沈心无奈,看着这师徒二人,回头扫过那些围观的狐族,示意他们都不必多问。

    随后,她看向沈逢安,对他说:“少主,既然是你的师尊,那便进来吧。”

    沈逢安眼睛一亮,不敢相信地看着沈心,小一会儿才问:“真……真的?”

    沈心点头,转身看着狐族地界的入口,抬手间指尖光芒盈盈流转,打开结界的门,才对沈逢安和凌尘说:“进来吧。”

    沈逢安转头看了凌尘一眼,见他点头,才握住他的手,跟在沈心身后走进狐族地界之内。

    “我们这儿,叫忘尘源,外边只知是狐族的地方,却不知在哪儿。”沈心在前面带路,清冷的声音传来,惹得沈逢安忍不住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才转头去看四周环境。

    这里都是郁郁葱葱的树,能看得到树上流转着亮晶晶的灵力,又有奇形怪状的小动物在林间躲躲藏藏,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这里像极了影视作品里展现的精灵族聚居之地,让沈逢安不禁想,也许这些狐族便是这个世界的精灵。

    凌尘也在打量四周,却并非是看风景,而是观察这个地方是否安全,是否适合将沈逢安留下来。

    结论自然是安全的,甚至比凌尘想象中要安全得多。

    外人想要发现狐族都是个问题,别说是突破狐族的结界了。

    而狐族的结界,除非你是狐族,才可以自由穿越结界,若你是外人,需得沈心亲手打开才可以。

    所以也杜绝了外人进入忘尘源这件事。

    沈心将二人带到一处明显是客居的院子,看都没看凌尘一眼,只对沈逢安说:“少主,这是你暂时的居所,待……待你想通了,想当这个少主了,补上仪式,再搬到绝尘岛去。”

    沈逢安想说自己不会当这个少主的,可沈心明显不打算逼自己,他也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去。

    凌尘一直没有说话,只进到屋内打坐调息,如同九星峰每日会发生的事一般。

    沈心朝屋内瞧了一眼,心里猜测这师徒俩平日里的相处方式,又深深看了沈逢安一眼,才转身离开。

    入夜之后,沈逢安才回到屋里。

    凌尘听见脚步声,睁开眼与沈逢安对视,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他说:“沈逢安,过来。”

    沈逢安走过去,意识到凌尘可能有话要说,且很大可能,并不是自己想听的话,心底隐隐害怕。

    “沈逢安,狐族很好,你愿意留下来吗?”凌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只等着沈逢安的回答。

    “师尊是不要徒儿了吗?”沈逢安心头一慌,并不回答,只反问凌尘,话语间带着几分颤抖,隐隐能听得出他生气了。

    “沈逢安,我不是……”凌尘无奈地看着沈逢安,想解释什么,却被扑过来的他打断。

    沈逢安抓住凌尘的衣襟,几乎整个人趴在他身上,红着眼睛喘息着,良久才挤出一句话,“我从离开太初门,便一直不怎么搭理我,等到了忘尘源外,还想叫我独自进去,现在又问我想不想留下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想抛下我?”

    说到后边,沈逢安的声音几乎染上哭腔。

    凌尘不是没见过沈逢安哭,他一直都知道小狐狸是个小哭包,动不动就哭。

    但此时此刻小狐狸的哭,明显与从前不同。

    这样的不同让凌尘有些发懵,一时间变得无措起来,握着沈逢安的手臂,满脸都是不知所措。

    他看着沈逢安那双带着恐惧的琥珀色眼睛,叹了口气,带着无奈解释道:“逢安,师尊不是这个意思。师尊只是觉得,忘尘源比太初门要更安全一些,你待在这里,便是日后大战,你也会是安全的。”

    沈逢安沉默下来,他很像反驳凌尘,可他也知道,凌尘这话是对的。

    忘尘源确实比其他地方要安全一些,如果留在忘尘源,别的不说,至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可安不安全的,沈逢安心底却是更想要跟凌尘待在一块儿。

    他心底一团乱麻,垂眸想了许久,最终从凌尘身上爬下来,看都没看对方,只闷闷说:“我出去走走。”

    凌尘不放心,下意识伸手抓住沈逢安的手腕,却被他挣脱。

    “师尊,徒儿想找个地方静一静,您别跟来。”沈逢安背对着凌尘,扔下这话,快步离开。

    沈逢安离开之后,也不知自己要往哪里走,便在忘尘源内漫无目的地走。

    他没有发现,身后悄无声息跟了一个人。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沈逢安都不认识这儿是哪里时,他才开始害怕,想要回到那处暂住的院子里去。

    可一转身,却是发现来时路变了模样。

    沈逢安当即明白,自己该是踏入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瞧着都与忘尘源其他地方一样,却总是隐隐透着几分不同。

    这时候的沈逢安,下意识去想凌尘,想凌尘若是在自己身边该多好……

    “沈逢安!”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引得沈逢安朝那边看去。

    正好就看见凌尘朝他跑来,平时冷冷的眉眼都写着担忧。

    沈逢安下意识朝他走过去,却被一根藤蔓抓住了脚踝,狠狠往后一扯。

    凌尘瞳孔一缩,忙调动被压制得几乎没法儿用的灵力,猛地朝沈逢安扑来,见没办法将人拽回来,便一同扑到那散发着紫色光芒的法阵之内。

    一道强烈的紫光划过,外出办事的沈心察觉,回头看了一眼忘尘源的方向,眯起眼皱眉。

    -

    红,是一片的红。

    沈逢安惊讶地打量四周,发现自己竟是进到了大婚现场。

    而照着四周的情景来看,他该是在洞房的。

    洞房?那新娘是谁?

    沈逢安心底震惊,怀疑地朝身旁人看去,却看见凌尘一身红衣坐在那儿。

    但装扮……明显不像是新娘。

    这个新娘不会是他沈逢安本人吧?

    沈逢安脑中突然划过这个猜测,跑到镜子边上一看,发现自己身上虽然也是男装,但绣的却是女子婚服上的样式。

    不是吧……

    沈逢安愣愣地看着那身衣服,没注意到凌尘也睁开了眼,正看着自己。

    “这是进入幻境了……”沈逢安愣愣站在那儿,压根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沈逢安。”凌尘的声音仍旧清冷,与平日里没有区别,却叫沈逢安心底一颤,慌忙转身就要逃离。

    “你去哪里?”凌尘抓住他的手腕,眼中无波,心底却是思绪翻涌。

    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不知这个幻境,究竟是不是绑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且这一回沈逢安,像是能自由活动的,有自己的意识的。

    凌尘看着沈逢安,心中有了个放肆的念头,却是强被他压下去。

    沈逢安小心翼翼抬眸,目光落在凌尘身上,试探着唤了一声:“师尊……”

    凌尘不确定沈逢安醒来后是否会记得幻境中的一切,他也不敢贸然暴露自己也是有意识的,只能按着之前知晓的这段幻境的内容,演了起来。

    “什么师尊?我可不是你师尊,我是你强抢回来的成亲的。”凌尘牵着愣愣的沈逢安,朝床上走去。

    “强抢回来的???”沈逢安震惊地盯着凌尘的背影,看那身红衣,压下心底隐隐激动。

    “对,你还说我心有所属,只能出此下策……可是,沈逢安,我心中所属,是你。”凌尘在床边站定,回头定定看着沈逢安,借着这个幻境,将心底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

    “心中所属……是我?”沈逢安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咀嚼着这话。

    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沈逢安立刻反应过来,这不过就是个幻境。

    也许眼前的凌尘,是被幻境控制的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逢安立刻否定自己,以凌尘的修为,若连沈逢安都没被控制,那凌尘必然不可能被控制。

    可没被控制的凌尘,会说这样的话吗?

    而且这里是忘尘源,幻境对他这个狐族少主没有作用,也很正常吧。

    沈逢安在心底这般告诉自己,便更加觉得凌尘其实是被控制的,并非自己这般想。

    这样一来,他自己又难免失望。

    可若是能……若是能借着这个,与凌尘有那么短暂的,短暂的亲近,对沈逢安来说也算是一件不算是好事的好事。

    他知道这般做是不好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走近。

    沈逢安就这般一步步靠近凌尘,看着眼前明显闪过一抹错愕的男人,微微一笑,“既是强抢来的,那现在是不是该……该洞房了?”

    凌尘倒也没想到,沈逢安竟然会顺着他所说的演下去,在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沈逢安已经被幻境所控制。

    他打量起沈逢安来,良久才轻笑,“是该洞房了,只是不知沈公子怕不怕。”

    这般一笑,沈逢安更是觉得凌尘定然是被幻境给控制了。

    否则若真的是凌尘本人,又如何会这般地笑,还问他这样的问题。

    除非凌尘对他有意思,想趁机调戏他。

    不过,这根本不可能。

    沈逢安梗着脖子,强撑着装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说:“当然不怕,本公子经验丰富,怎么会怕。”

    凌尘挑眉,看着明明害怕却硬要装作自己经验丰富半点不怕的沈逢安,心底直摇头,但面上却不显,只勾住他腰间玉带,将人拽到了床上去。

    突然天翻地覆一般,吓得沈逢安下意识缩进凌尘怀中,直到他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困在怀中出不去了。

    这样的事,凌尘其实无意在幻境中做,只不过想吓一吓沈逢安,点到为止,便不继续了。

    可谁知道沈逢安却是胆子大得很,竟是拽住凌尘,抬起身子在他冰凉的薄唇上啄了一下。

    凌尘一怔,眼底逐渐染上暗色,压抑着心底那不该有的冲动,只搂住他的腰,咬住嘴唇加深这个吻。

    沈逢安脑袋中如同炸开了烟花,琥珀色眼中倒映出凌尘的身影,在那几乎夺走呼吸的吻中甚至忘了呼吸。

    “沈逢安……”凌尘声音沙哑,压着沈逢安,忍不住伸手勾住他的衣带。

    “凌尘,我怕……”沈逢安在那衣带被解开瞬间,终于升起几分害怕来,勾住凌尘的脖子,眼角沁出泪水来。

    凌尘听到这话,眉眼间染上慌乱,忙收回手,瞧着就要赶忙下床。

    可沈逢安却是不满地抬起腿拦住他,撇撇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压向自己,“跑什么,你……你轻一点不就好了。”

    沈逢安没试过这种事,但若那个人是凌尘,倒也没什么怕的。

    左右现实没可能,那便在幻境之中寻一些现实没有的幻想。

    只可惜,这幻境中的凌尘,瞧着是没有自己意识的。

    但没办法,若真的有自己意识,凌尘……凌尘会愿意与他这般靠近吗?

    沈逢安神色恹恹,抬眸看剑凌尘那张脸,才稍微生出几分笑意来。

    凌尘将沈逢安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没敢再有任何动作,只僵硬地面对他,看着他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沈逢安咬了咬牙,狠心下来,还是选择缠上凌尘。

    凌尘眼底一暗,克制着自己,没想在这样的幻境中进行到这一步。

    沈逢安见凌尘没有动作,红着脸说:“凌尘,我抢你回来,不会连这种事都要自己来吧?”

    凌尘咬了一下舌尖,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忍受不了这般折磨,只能趁着沈逢安不注意施法,以蛮力让他们离开这个幻境。

    -

    沈逢安脑袋一片混沌,他从混沌当中醒来,迷茫之中往旁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凌尘爬起来。

    脑中一片红色的场景一闪而过,沈逢安猛地坐起来,暗骂自己仗着幻境都做了些什么。

    “师尊?”沈逢安声音颤抖,咽了咽唾沫,害怕地喊了凌尘一声。

    完了完了,凌尘不会记得幻境里的一切吧。

    万一凌尘记得呢?沈逢安心底无数遍地问自己,怎么就那样笃定凌尘被幻境控制了呢。

    “何事?”凌尘回过身看向沈逢安,眸中一片清明,全然不像是刚刚险些跟徒弟进行晋江禁止动作的人。

    “师尊,咱们刚刚是怎么了?”沈逢安垂眸掩去眼底情绪,决定开始装傻。

    “许是进了什么法阵,或是……幻境?”凌尘试着说。

    “幻境?也不知道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沈逢安挠了挠头,露出好奇的模样,好似真的不知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

    “嗯,不过是个幻境,不必多管,回去吧。”凌尘站起身,伸手将沈逢安也拽起来,才松手往回去的方向而去。

    沈逢安站在原地,看着凌尘的背影,细细回忆着刚刚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他更为肯定,其实自己是喜欢凌尘的,但他又怕叫凌尘知晓此事。

    可……可沈逢安又有那么一丝丝期待,期待凌尘其实是记得的。

    但凌尘不记得,沈逢安……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凌尘走在回去的路上,压下心底躁动,想刚刚沈逢安的问题,猜测他该是不记得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的。

    既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不叫沈逢安知晓幻境之中发生了什么,是最好的事。

    若是叫沈逢安知晓,还不知道要如何恶心他呢。

    还是,不知道为好……

    作者有话说:

    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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