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李宗渠徐徐道:“刚刚入院子的时候,看见神医家的四周都是竹林,林子里养了不少的鸟,而在这附近也有不少的鸟屎,连神医门外的桌子上都有鸟屎的痕迹。可唯独一处却丝毫没有沾染,就是神医屋子旁的坟墓,那坟墓的墓碑光洁,泥土新鲜甚至周遭没有多余的污垢。我想神医应当是时常在打理的。神医也是经历过丧妻之痛的人,应当明白身为夫君看见自己的妻子身患绝症却无法可施的绝望。我来此并不知道能否救家妻一命,但若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力一试。不到最后一刻,我都断然不会放弃。我答应她的很多事情,都还没有做到……”

    神医的眼睛忽然间有些动容,他缓缓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幽幽开口道:“既然你知道你不一定能救她,也要试一试,那我且问你,若是你真的救不了她你会如何?陪她去死吗?”

    李宗渠忽然苦笑着道:“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变成她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然后变成她的眼睛去看很多,我们没有一起看过的东西。”

    神医冷笑着:“你也没有多爱她,你都不愿意陪她死。”

    李宗渠看着神医道:“因为不仅我爱她,她也爱我。我要听她的话,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群害她的人,他们才是最应该去死的那群人。”

    李宗渠的拳头忽然握紧,语气变得有些发狠:“若是真的救不了她,那就让那群人给她殉葬。不,让整个江山给她殉葬。”

    董楼拿剑的手都微微一颤,他很清楚李宗渠是认真的。

    看到李宗渠意气风发的模样,神医不由得想起了从前的自己,他是大夫,他牢记着与人为善,牢记着不能行恶事,不能种恶果。

    可直到那一日,他听见他曾经救治的百姓在街头议论他的妻子,说他的妻子面目可憎又身患旧疾配不上他,说那女子简直克夫。

    神医以为妻子不知道,知道他发现了妻子偷偷掉到的药汁,才知道她为了不再拖累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药了。

    妻子的离世,便是那些流言蜚语。身为医者,他第一次痛恨别人,第一次起了杀心……

    往事如烟,神医忽然叹了口气道:“活着的人总是要比死去的人更痛苦,他们背负着的往往更多。只是公子,你有问过自己,值得吗?”

    “值得,为了她一切都值得。”李宗渠笃定的看着神医道。

    “好。”神医又道:“我可以去救你的妻子,但你刚才起了恶念,虽是为了爱妻,但也是罪过。我去给你妻子治病的这几日,你要在禅寺里除了水之外不食一物的忏悔。若是你活下来便是万幸,若是你死了,那就是以命抵命,你可愿意?”

    董楼听了刚要制止,却见李宗渠应声道:“我愿意。”?

    第六十八章

    神医跟随着李宗渠到了宁王府, 神医替许清如诊脉,半晌之后深吸了一口冷气。

    众人的神色皆显得凝重,阿英的双眼都哭得红肿的像两个大灯笼。李宗渠离开的这几日许清如已经是汤水不进了, 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全靠药吊着一口气。

    神医起身回话道:“确实是中毒了,也看得出来太医院的太医们已经尽力了,这毒不来自于杞国,而是边塞的大漠国, 此国之毒十分难缠,但也不是无药可解。配制解药需要一段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希望宁王殿下能够信守承诺。”

    神医已然知晓了李宗渠的真实身份, 但依旧是毫不畏惧, 守护着自己的原则。

    李宗渠松了口气道:“只要神医能救她,本王愿意去禅寺待上七日。”

    神医点了点头道:“那我即可去配药。”

    许清风拉住了神医的衣袖追问道:“可否告知需要多久,舍妹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 现在连喂水都艰难, 我担心……”

    神医淡淡道:“这药需要熬制七日, 虽然王妃身子虚弱, 但这毒素蔓延的不快, 只要中途不出现差错,定然能救她的性命。”

    ……

    李宗渠按照神医所言去了禅寺,这段日子许清风时衣不解带的陪侍在一侧。

    许清风一直没有把许清如中毒一事告知朴氏, 朴氏自己的身子就不好,若是为此伤神怕是会劳心伤神。为了防止朴氏知晓, 甚至警告了许府的下人。朴氏问起许清风为何不回府, 许清风便以陪侍太后为由搪塞过去。

    阿英拿来了温热的脸帕, 许清风接过轻轻地擦拭着许清如脸上的细汗, 许清如这几日一直晕晕沉沉的,未曾真正清醒过来。

    “李宗……渠。”

    许清如的小嘴微微张开无力的呼唤着。

    许清风拉住许清如的手,轻声安抚道:“兄长在这里,清如别怕。王爷已经找了神医,他会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