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黏着人不放,像是当真高烧迷糊了一样,不懂就问:“殿下身上怎么这么烫?”

    顾宴容守在旁侧,颈间筋骨分明,覆着的薄汗在阴郁天色和晦暗灯火的笼罩中透出靡靡的光泽来。

    他指腹逗弄一样捏她下颌的软肉,意有所指地答:“因为喜欢绾绾。”

    谢青绾病恹恹地躺着,想不出这二者有何关系,但还是认可地点一点头:“唔。”

    她规规矩矩地盖着衾被,枕在软枕上连抬眸的气力都不怎么够,却迟迟不愿意睡觉。

    要嘟嘟囔囔地同他说话。

    顾宴容侧耳过去,才听到她幽微的嗓音,支支吾吾说:“喜欢,也喜欢殿下。”

    声音一路弱下去,还是怯生生地重复说:“喜欢殿下。”

    喜欢殿下。

    顾宴容黑眸低敛。

    安抚性落在她颈间的手指忽然收紧一些,很轻易将她纤细的一截脖颈纳入掌中。

    他缓缓问:“喜欢谁?”

    谢青绾没有反应,攥着他袖口的手都松开一点,像是逐渐睡去。

    顾宴容便目标明确地指向她:“谢阿绾,喜欢谁?”

    谢青绾在睡梦中仿佛意识到“谢阿绾”是在唤她,于是乖乖重复道:“喜欢殿下。”

    顾宴容犹觉不满,再逼问道:“喜欢谁?”

    谢青绾被他问得闹气小脾气来,皱着鼻子凶巴巴道:“就喜欢殿下。”

    看起来叛逆得很。

    顾宴容便引导她:“殿下是谁?”

    这题她当然会,埋在衾被里有些闷声闷气:“殿下,顾宴容。”

    男人诱引她:“连起来呢。”

    谢青绾于是在他有意的诱使下,无知无觉地开口道:“喜欢殿下,喜欢……顾宴容。”

    她得到了又一个热乎乎的亲吻作为奖励。

    生病时睡觉总是格外昏沉一些,谢青绾醒时才发觉外头不知何时已经黑透了,雨却还未停。

    一动,忽然发觉怀里似乎有揉皱的甚么衣料——皱得不成样子的一件玄色衣袍,一眼便看得出属于谁。

    而她似乎抱着这件衣袍,昏天暗地地睡了很久。

    才一动身,外头轮夜的素蕊连忙过来伺候,拿温热的水给她化了白芍雪蜜来:“王妃醒了?润一润嗓子罢。”

    谢青绾小口饮着,听她关切问道:“高烧一场,可还难受么?”

    自然是乏力难受。

    谢青绾坐起时都隐隐发虚,开口第一句却是:“殿下呢?”

    素蕊摇了摇头,如实告知:“奴婢也不晓得。”

    已经很晚了。

    谢青绾饮完那杯水,勉强缓了缓便要去寻他。

    素蕊自知拦不住,替她穿好鞋袜,又层层叠叠地披上外衣,拢紧领口。

    她总容易着凉,便又被戴上了顶细绒织就的帽子。

    谢青绾在沉木门打开的瞬间听到无比真切的雨声。

    与被门窗隔绝的闷响不同,亲临其境时雨声更空灵也更寂静,想是要直响进人的骨髓里去。

    谢青绾外衣厚重,薄绒小帽压着她满头乌发,格外显出稚气来。

    她提着灯出去找人。

    出了正房,沿着最外层是屋檐与回折的长廊。

    因着屋檐格外宽些,长廊的围杆上倒没有多少雨痕。

    谢青绾像是发自直觉一般,沿着这条长廊直走到尽头,果然借着昏黄的灯照见他的背影。

    他坐在廊下听雨。

    顾宴容一贯是强大而莫测的。

    他铁腕、暴戾、刀枪不入,凭手段智谋与平帝当年有意无意的放任而集权一身,是这个王朝里久居高处、不可撼动的野心家。

    此刻的背影仍旧挺拔,野心家的特质一样不少,却无端使人觉得空冷。

    分明也是土生土长于阑阳城,却似乎真的不喜欢雨。

    或者说,更像纯粹的厌恶。

    他似乎总要保持对自身近乎极端的控制力,不容许任何失序与错轨。

    甚至不容许情绪起伏。

    像是深藏在漆黑浓雾背后,她偶然误打误撞拨散一点,便看到一瞬浓雾背后的实质。

    长廊尽头灯影阑珊。

    谢青绾莫名不想他一个人这样落没在连光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举灯走近:“殿下。”

    顾宴容回首望向她。

    谢青绾便在他的目光里碎步走近,学着他的样子将自己的外袍敞开,只拢住他一条臂膀。

    不等他开口,已抢先道:“殿下冷不冷?”

    顾宴容目光凝在她的绒帽上,很淡地变了一点眼神,开口却是:“绾绾,回去睡。”

    第43章 二姐 ◇

    ◎一个人睡很冷的◎

    谢青绾挤进他怀中, 指腹温软而细嫩,按揉他隐隐皱起的眉心。

    顾宴容按住她的手:“绾绾。”

    谢青绾这才注意到,他不知何时摘下了系在腕间的那枚白色雕珠,握在手心里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