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窃窃私语之下,当事人顾瑾谚无视一切骚动,冷着一张脸坐在座位上,然后——

    转身和江珩搭话了。

    “你好。”低沉醇厚的声音淌进耳中,让江珩的耳尖微动。

    江珩茫然地转头:“你好?”

    “刚曼奇介绍过我了,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顾瑾谚深邃的眉眼略微柔和,“作为交换,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江珩被顾瑾谚的逻辑绕进去了,他晕晕乎乎地回答:“嗯,我叫江珩。”懵懂的小模样格外乖巧。

    顾瑾谚说:“我可以叫你小珩吗?我对这里不太熟悉,你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你也可以叫我瑾谚。”

    江珩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还顺着顾瑾谚的邀请,跟着人一起去吃晚饭。

    教室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江珩就已经转瞬间被人拐跑了。

    “……”

    “卧槽!这什么神仙手段?”

    “不不不,这其实就是很普通的搭讪,只是因为那个新人,叫啥来着?顾瑾谚?顾大佬他脸好!看着就不像是会搭讪的人,江珩一不小心就中招了!”

    王铭柯非常无奈,他本来还想叫江珩来宣布晚上集会的事情,这下只能他亲自上了。

    “大家安静一下!在去吃晚饭前,我有事情要说。晚上大家吃完饭后……”

    江珩和顾瑾谚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向食堂走去。

    “这里的收养所原来是这样的啊。”顾瑾谚打量着周围的布置。

    江珩被勾起好奇心:“你之前呆的收养所不是这样的吗?”

    顾瑾谚轻描淡写:“之前呆的……收养所比这里小得多。”

    “也有陪护人?”江珩眨了下眼。

    顾瑾谚:“有,这次转所的时候它也跟着转过来了,是一只大猫,名字叫凯特。”

    “你见到它,一定会很喜欢的。”顾瑾谚声音低缓。

    江珩困惑:“喜欢?”

    顾瑾谚:“它从以前就很受人欢迎。”

    江珩的小脑袋点了点,算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但同时产生了新的问题:“你为什么会转到我们收养所里呀?”

    “以前都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顾瑾谚说:“以前那个经营不善吧,再加上我惹了点小麻烦?”

    “小麻烦?”江珩迷迷糊糊地跟着重复。

    “嗯,小麻烦。”顾瑾谚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偏头望着江珩,冷漠的神色褪去大半。

    挺可爱的一个小麻烦。

    晚饭后,江珩连兔子先生给的提拉米苏蛋糕都没吃,就被王铭柯叫到一边说话,克莱因和张芳晴也在。

    王铭柯看了站在不远处等江珩的顾瑾谚,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顾瑾谚为什么会转所?”

    江珩被带着也小声说话:“他说是之前的收养所经营不善,然后自己惹了点麻烦。”

    王铭柯总觉得心里没底,面上怀疑:“真的?除了我们这个收养所外还有其他的收养所?”

    江珩迟疑:“应该吧……”虽然他也觉得顾瑾谚的说辞有漏洞,但是他却总是没法对顾瑾谚升起疑心。

    江珩对顾瑾谚有一种直觉般的信赖感。

    “我总觉得不太靠谱,他原来的收养所和我们差不多吗?”克莱因悄声问。

    江珩点点头。

    王铭柯嘀咕:“这样的收养所会把人放出来?”

    张芳晴倒是担心另外一件事:“那我们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要把他也拉进来吗?”

    “……”

    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如果顾瑾谚值得信任,也是像他们一样的受害者,那么告诉他真相是理所应当的。

    但,“万一他和陪护人是一伙的呢?”克莱因犹犹豫豫地说出另一个可能。

    这也是他们最担心的。

    顾瑾谚是突然间转到这个收养所里的,他们对这个人的了解不深,对他的过往可以说一概不知,凭着江珩问到的粗浅回答也无法判断顾瑾谚是敌是友,因为他有可能会说谎。

    “但是,如果他不是陪护人的同伙,我们对他不管不顾,不就是……见死不救吗……”张芳晴缓缓说道。

    江珩抬眸:“先相信他。”

    “至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但是同时不要放松戒备,一些关键的事情,就不要让他参与了。”江珩想了想,作出个中立的决定。

    另外三人也都表示可以接受。

    王铭柯问:“那今天晚上图书馆的聚会先不叫他了,之后再单独和他说吧,隐瞒一点细节。”

    说完话,王铭柯先走一步,赶着去图书馆省得其他人来了,因为没看到他这个组织者又跑了。

    张芳晴也要跟着去,但被江珩叫住了。

    “张芳晴。”

    “待会儿我和克莱因会晚一点去图书馆,你和王铭柯说一下。”江珩叮嘱道。

    张芳晴点头,犹豫地问出口:“你们要去哪里吗?”

    江珩竖起手指,纤长白嫩:“嘘。”

    ……

    王铭柯见人都来了,只差江珩和克莱因,不由得皱起眉头问刚到不久的张芳晴:“他们两个人呢?”

    张芳晴原话转述。

    王铭柯听完愣住:“他们两个该不会——”

    “自己跑去那扇门那里了吧!”

    刚吃完晚饭,正门还没关。

    江珩和克莱因躲开陪护人,偷偷从正门溜出“house”。

    离开前克莱因熟练地给一扇窗户做了点手脚,万一他们回来的时候陪护人已经把门窗都锁了,他们还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进来。

    两人顺利地抵达白天来过的那扇偏僻的门。

    门没有关好,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面透出来,证明了里面有人。

    江珩和克莱因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他们对视一眼,一上一下地扒着门缝,往里偷觑。

    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念念有词。

    “贝尼亚……”它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听声音像是在抽泣。

    “我的贝尼亚……”

    是食堂的兔子先生。

    那位总喜欢给江珩开小灶做甜点的兔子先生。

    江珩和克莱因彼此都看到对方震惊的神情。

    “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想起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兔子先生的机械声透着疲惫。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偏偏是我?”

    “如果我是个完美的完成品,我是不是就不会回到这里,也不会将你害死了……”

    “贝尼亚……别躺在这了,这里这么脏,你不是最讨厌脏了吗?”

    “从你之后,又有很多的人死去了。可我记不太清了。也许是你的朋友,你珍重如家人的好友,全部都——”

    “我现在已经不再当特定的陪护人了,我不想再亲眼看到那些死亡。”

    “贝尼亚,原谅我。我试过了,可也失败了,我做不到,我保护不了。”

    兔子先生的声音仓惶无力又悲痛,明明是冰冷的机械音,却掺杂了如同人类般复杂又深厚的感情。

    和平时江珩他们所见到的,没有半点相同。

    确定了是谁,江珩跟克莱因无声地做口型:“要走吗?”

    克莱因犹豫:“要不赌一把?”

    赌一赌对贝尼亚的死懊悔无比的兔子先生不会出卖他们。

    江珩垂下眸,微弱的灯光染上他的眼睫:“赌一把。”

    他想起兔子先生递给他甜点时温和的神情,又亲眼目睹了它的忏悔。

    “兔子先生。”

    清和又耳熟的嗓音让兔子先生浑身一僵。

    克莱因没来得及再说什么,江珩就先一步把木门扒拉开来,哒哒哒哒地走到兔子先生的身后。

    克莱因叹了口气,顺从地跟了进去。

    兔子先生站起身,僵硬地回头,玻璃眼珠里清晰地映出了江珩和克莱因的身影。

    它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背光投下浓重的阴影:“小江珩,小克莱因,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禁止进入的哦,你们白天就被安吉警告过了吧。”

    江珩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兔子先生:“贝尼亚是谁?”

    兔子先生一动不动地回以冰冷的视线:“你们进来过了。”

    “嗯。”江珩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充满了“虽然我知道不应该进来,但是我就是来了”的绝不悔改。

    克莱因差点笑出声,江珩总是会在莫名其妙但无伤大雅的地方耍小性子,不过一向都会让人觉得特别可爱。

    兔子先生也被这种莫名决绝的态度震慑了一瞬,冰冷的神色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一瞬间漏空了。

    它无奈地抬手摸摸江珩的头:“你呀,莽莽撞撞的。要是今天在这里的不是我,你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