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奋力挣扎,连带着双臂上的锁链哗哗作响,冲着身前的男人嘶鸣:

    “玄影殿完了!玄影殿已经完了!”

    男子沉默地看着青年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量,颓然地落入水中。黑水狱中的水面波动,很快又恢复了之前光可鉴人的样子。

    “杀了我。”

    青年气若游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杀了我。”

    他胸口朱砂慢慢黯淡下来,逐渐溃散。

    洞窟外驻守的魔将听不见里面声音,只能看见据说是太乙二弟子的青年垂死挣扎,尊主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宽大的衣衫挡住了洞窟外众人的视线。

    石壁上幽荧的绿光亮起,两人的倒影映在泛着光芒的水面上,犹如另一个世界。

    没过多久,黑衣男子出来了。

    在他背后,青年垂着头,胸口上插着一枝尖锐的黑羽,血液自心脏处涓涓流出,在水池中晕染开来。清澈如镜的水面逐渐变得浑浊,黑色的影子在水底纠缠。

    男子向牢外走去,漫不经心地吩咐立在一旁的魔将:“把他的尸体扔到乱葬岗去。”

    魔将站不回答。

    洞窟内骤然亮起,魔将浑身都被烧成了焦炭,化为一把焦骨倒下。

    乱飞的焦臭骸骨里,显现出身体中还在不断啃食尸骸的火焰。

    男子身形微顿,带着一丝凉薄的愠怒:“炎魔大人。”

    一张魔气森然的脸出现在火光中:

    “没想到游大人真的能狠心亲手杀了自己的同门师侄。”

    曾经的太乙三弟子游归鹄漠然道:

    “我早已叛出仙道师门。炎魔大人大可不必这时还要怀疑我的忠心。”

    火焰中发出粗哑的笑声:“我怎么敢怀疑玄影殿尊主。只是游大人特别吩咐将这奸细关入黑水牢,让旁人误以为游大人旧情未了。”

    火焰猛然长高:“这尸体扔在这里十分碍眼,不如我来帮助游大人彻底了结!”

    一道毒火龙冲破结界,缠绕在洞窟内尸体上。

    青年的尸体一动不动,在烈火中彻底化为了灰烬。

    黑色的水面犹如一口深渊,连火焰的亮光都被吞噬,不见一丝反射的火光。

    洞窟外,游归鹄神情坦然,厌恶道:“这下炎魔大人满意了么?”

    火焰中的人脸颇有些意外。

    居然真的是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他和游归鹄因为领地争端素有仇怨。几天前他听说游归鹄将名义上的师侄关进黑水牢之后,便一直派人盯着玄影殿一举一动,试图找出翼魔心怀不臣的证据。

    结果怎么会这样?里面的人居然不是假死。游归鹄居然真的亲手杀了他的师侄?

    游归鹄冷笑一声:“我之忠心,早在我堕魔之刻便由心魔亲自窥侧,从无二意。天之魔种重临在即。炎魔大人不专心寻找黄泉火种转世,协助天魔复苏。居然还执着于早已证明过的事情。真是令人寒心。”

    炎魔□□颤了颤。不甘心地吼道:“这不可能!你骗得了心魔,骗不过我!这个太乙弟子临死前都跟你说了什么!”

    游归鹄已经走到牢门口,闻言转身冷冷地说:

    “十天后,仙盟将派人通过血河,潜入魔界营救此人。炎魔大人如此悠闲,不如亲自设置埋伏。只是那里是血魔的地盘,您若是想要是前去捉人,最好还是提前通报血魔一声。”

    火焰发出嘲讽的笑声。

    血魔,那算个什么恶心玩意儿。他堂堂炎魔去围剿仙盟细作,何曾需要通报他人!

    魔将最后一点尸骸被燃烧殆尽。炎魔的火焰□□尖啸一声,轰然炸开为四溅的火星,消失不见。

    潜藏在暗处的所有属于炎魔探子的气息都消散了。

    游归鹄沉沉地望着洞窟内的湖水。

    水底黑影消散,水面又恢复了之前清亮如镜的样子。

    莹莹的绿光在水面轻轻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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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终南太乙宫,宗祠禁地。

    一张巨大的山河舆图挂在墙上,闪烁着几个零星的光点。

    舆图前的贡台上,放着一只胡峰大小的灵器。蚕豆大小的灵珠两侧,两片灰色半透明的羽翅上用特质的颜料描出眼睛的图案,

    墙对面,供奉着千年太乙开宗立派以来,所有门徒的魂灯。

    而就在刚才,一盏刻着“白凌”字样的琉璃灯球内,微弱的魂火摇曳一下,熄灭了。

    陆白静静地等在黑暗中,灰白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右手轻轻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掌门戒指,脸上表情晦明难辨。

    琉璃灯球内一片灰暗,只剩冷却的残灰余烬,看起来再无重燃的可能。

    但陆白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球罩。

    忽然,似乎有一丝流光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