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相反。”梁亦辞显然做足了准备,不紧不慢说,“我是为了能好好同你见一面。”

    闻言,楚悕欲图偏头望一眼梁亦辞的表情。可惜他的后背被对方死死箍住,勾着头也只能瞧见那张英俊有棱角的侧脸,只好选择了放弃。

    “悕悕,只要我还喜欢你,就不可能没有欲/望。”梁亦辞面不改色道,“假如

    我现在还戴着脚环,即便强行忍住,也保不齐你会靠这个拿捏我,逼我又晕过去一回——”

    楚悕某根敏感神经被拨弄,眉间聚起一座小山。

    梁亦辞没有偏头,却预兆到了怀里人的表情,叹息解释:“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楚悕张了张唇,又很快闭合。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

    现在他俩之所以能维持表面的和平,是因为梁亦辞没受脚环束缚、没因发/情而意识迷离,危险系数实在太高。

    假设不是如此,占据上风的楚悕即使再贪恋梦境里的温度,也会尽快逼自己撤离避风港,冷眼旁边对方又被电击击倒一回。

    哪还轮得到梁亦辞搂紧自己诉衷肠?

    好在如今这种状况,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历经完梁亦辞那个毫无征兆的吻,楚悕被药物强行勾起的情/潮终于不在腺体下突突直跳了。

    鉴于他提前注射了安抚剂,加之alpha给予的温柔拥抱以及吻里携带的安抚型信息素,足够浑身犯懒的他聊以慰藉。

    ——只要对方不主动挑起欲/望,他就可以暂且保持在倦怠期。

    楚悕一只手被梁亦辞死死扣住,由于拥抱太紧,另一只手也不方便大动作。他黑眸间闪过思量,僵硬的肩骨肌肉逐渐软化,彻底卸下力气。

    先不联系崔勉他们,楚悕想,听听梁亦辞的说辞,再做下一步打算吧。

    “可以换个姿势好好谈话吗?”楚悕闭着眼睛,呼出口气询问,“我胳膊和腿都压麻了。”

    “好。”梁亦辞低声笑笑。

    他从善如流松开了楚悕的右手与脊背,脑袋撤离前,还恋恋不舍地轻咬了一下楚悕颈侧皮肤:“悕悕喜欢什么姿势都行,我听你的。”

    楚悕竭力抑制住敏感肌肤诱发的颤栗,假装没听懂对方言语间的调侃。

    及至对方真松开自己,站立起来,楚悕身体忽然有些发凉,不动声色打了个寒颤。

    “可以站起来吗?”梁亦辞杵在原地没挪步,扶着膝盖贴心问。

    楚悕顿住原本打算捶向酸疼腿侧的手,飞速说完“可以”,打算咬牙站起来。

    结果就听梁亦辞叹了口气,俯身将两只有力量的胳膊插入他腋下,将他抱了起来,轻放上床。

    楚悕一是没反应过来,二是为此挣扎反而更显得矫情,索性就闭眼装死,任由对方卖弄温情。

    他已然对接二连三的丢人事态麻木,木着脸将责任推卸给那瓶人工信息素后,就拉抻衣摆,掩住方才裸露出的柔韧窄瘦腰肢。

    光洁的双足踩在地毯上,羊毛躺在脚底,他轻轻晃了晃双腿,说:“……谢谢。”

    梁亦辞瞧见对方孩子气的动作,眼睛里闪过笑意:“不客气。”

    “怎么这么会逞强。”他情不自禁用掌心贴了贴楚悕的发旋,轻声说。

    楚悕本来想用胳膊挡开,然而药物反应导致的酸麻还未散去,浑身肌肉都在抗议。他指尖颤了颤,干脆放弃了做无用功,任由温暖罩上头顶。

    不多时,楚悕坐在床边,将被子胡乱抱在怀里,垂下眉眼没抢先说话。

    梁亦辞俨然忘记自己是位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佯装绅士地坐在角落椅子上,与omega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

    “我这些天都在附近东躲西藏。既想找合适时机接近你,又担心你生气——”他换了种舒适姿势,两腿微分,低沉出声,“毕竟你把我忘了,想必只会认为我是个添麻烦的逃犯,巴不得立马派人逮捕我吧。”

    楚悕视线瞥见床底智能机的位置,舌尖抵了抵上颚。他隐约能尝见残留的硝烟味信息素,慰藉着几欲躁动的神经。

    “没事的悕悕,放轻松。我不会怪你。”梁亦辞似乎嗅到了空气里的不安,十指相抵呈塔状,语气温和下来,低低说,“毕竟你也不愿被清除记忆。”

    ……既然那段时间缺席了,你又在靠什么揣测我的想法?

    楚悕思及前段时间民众的投票决议,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选择了“不恢复记忆”。作为其中一员,他不由得在心里讥讽一笑。

    梁亦辞生了张英俊无铸的好脸蛋,垂首敛眸就能端着一副深情相,所以仍在不遗余力卖弄浪漫:“悕悕,你忘记了也没关系。只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真的花了很大力气才来到——”

    “梁教授。”楚悕蓦地打断他,语气飘渺,锋芒毕现,“假如真如你所说,你百般在乎我,还为我忍辱负重……”

    他渐渐噤声,微偏脑袋,伸长手臂从床头柜捞来一叠报纸。

    由于摆放得随意,其中一张还要掉不掉地垂在夹缝里,梁亦辞原本以为那叠报纸不过是用来唤瞌睡的古董货。

    如今,他注视楚悕意味深长的表情,心里莫名突了一下。

    按理说,旧区这种消息闭塞的地方,鸡毛蒜皮的事光靠智能机传播就够了。

    况且最近半年,旧区科技飞速发展,挨家挨户都安装了智能投影屏,根本犯不着学习新区那套无意义的“怀旧观”,极不环保地搞什么纸媒复兴。

    由于动作较大,楚悕皙白而纤细的腕部从宽敞袖口裸露出来,仿若一折即断。

    他胳膊打了个圈,将报纸甩向梁亦辞怀抱。

    梁亦辞下意识抬手抓去,《新区八卦周刊》六个铅字赫然映入眼帘。

    有两页报纸没落稳,轻飘飘滑落,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越不过的沟渠。

    楚悕上身向后微倾,双臂撑床,眸光微闪。下一秒,闭眼睁眼间,那些复杂情绪就再瞧不见。

    捕捉到梁亦辞表情出现的细微变化后,他歪着脑袋,偷偷用领口蹭了蹭隐隐发胀的后颈,皮笑肉不笑问:“为什么整整一年间,关于你的消息,全部都是花边新闻呢……大、情、圣?”

    第36章

    梁亦辞所扮演的深情,在八卦周刊的暧昧字眼面前通通化为齑粉。

    昏黄灯光下,他脊背僵直成固执的剑,那张偏英式的脸庞被明暗交界线切割得晦涩,眸光坠在一汪深潭里,连荡漾的波纹都不过转瞬即逝。

    直至楚悕的冷笑敲碎了沉默,梁亦辞方才吐出一口浊气。

    他眉间聚起的小山尚未坍塌,犹豫轻唤了声“悕悕”。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他动动手指,嗓音含着三分责备七分委屈,听在楚悕耳里,比大提琴还低颤。

    楚悕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沮丧的共鸣。

    “我说错了吗?”楚悕偏头蹭了几下耳朵,敛着眉眼凝视沾染灰尘的羊毛地毯,反问。

    “现阶段你对我了解不深,猜测容易片面。”梁亦辞调整坐姿,好脾气地看着他,“但因为一纸报刊就否定我的感情,还是太草率了。”

    “八卦报自然不能全信。”楚悕避开视线,指尖在床单上轻挠,缥缈回应,“但梁教授您的可信度,暂时比娱乐记者还要差一些。”

    “没关系,”梁亦辞并没有生气,前倾身体,挺有耐心地回答,“我可以等。”

    楚悕忽而发觉梁亦辞讲话时,尾音总是偏轻,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没法严肃起来,字字句句都如同不走心的调情。

    “……”楚悕张口,想让他“别演了”。

    可一旦对上那双稀有的祖母绿眼眸,萦绕多时的反讥临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说,张口就来的浪漫情话,杀伤力还不足以令楚悕恍惚。

    那么楚悕此刻的心悸,恐怕就来源于梁亦辞那双会伴随光亮变色的瞳仁。

    报刊上为了渲染梁亦辞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将这位花花公子的脸吹得天上仅有地下绝无。假如不是楚悕亲眼所见,也会认为文字过分夸张,那张令人怦然心动的照片,也不过是摄像师找准角度后的常规操作。

    前段时间,楚悕试图挖掘出“alpha逃犯”的出逃目的,自然不会允许自己对梁亦辞外貌描写凝神过久。

    但其中一段话他还是记忆犹新。

    记者说,梁亦辞的瞳色在太阳下是海蓝,黑暗处是祖母绿。

    人们在光线甚好时遇见他,按捺不住迈出脚步,下潜大海。直到胸腔全被泡涨,才能在披上月色的时分,远远窥见剔透珠宝。

    在时代进展下,古地球所谓的国界早已模糊不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是混血。可正因为交/配的杂乱,各国人口数量的巨大诧异,导致许多血统都被淡化了。

    梁亦辞的相貌是典型的北欧混血,楚悕查阅过古地球历史,猜测他大约含有芬兰血统。传闻里的芬兰人向来畏惧社交,倒不知道梁亦辞如何长成了多情的性子。

    卧室灯光的目标受众是小孩,明暗度会在小幅度范围内,随声音高低起伏。

    梁亦辞嗓音压得低,楚悕也没太多话可说,以至于光线始终位置在昏暗范围内。

    楚悕直回身体,收回压麻的胳膊,偷偷斜睨那双祖母绿眼眸,觉得梁亦辞沉寂得像座埋葬四季的矿山。害得楚悕一时滚烫,一时泛凉,一时又掉进樱花盛开的春天。

    “依照政府规定的滞留期,”楚悕别开脑袋,硬邦邦地说,“恐怕你并没有太多机会骗取我的信任。”

    梁亦辞并没有对“骗取”二字加以反驳,笑道:“所以我把脚环摘了。”

    “……”楚悕第一次见有人将离经叛道的事讲得坦坦荡荡,只好不吱声。

    梁亦辞似乎挺满意自己一句话噎住了楚悕,心情颇好地勾起唇角,此前所谓的委屈与深情全都没

    了踪迹。

    他抬起线条流畅的手臂,将捏皱的八卦周刊撂进角落垃圾桶。

    “哐当”一声,垃圾桶颤巍巍翻倒,滚出一团纸、一个安瓶与一根注射器。

    楚悕眼眸狭长,冷眼旁观时跟只猫儿似的,任由闯入者胡闹。直至安瓶猝不及防滚出,一时间,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撑着下巴的右手缓慢搁落。

    没等他开口阻止,就见梁亦辞俯下/身去,白衬衣在腰部弯出一道随性的褶皱,很快又抻直开来。

    “这是……”梁亦辞低哑问,还凑过去认真嗅了一下,“你的腺体提取物?”

    他说完,还伸出舌尖舔唇瓣,意有所指地瞥向楚悕裸露的脖颈,露出眷恋不已的表情。楚悕没料到对方会不要脸至此,渐渐板出了棺材脸。

    “梁教授也不嫌脏手。”楚悕生硬道,“最近是准备去环保局高就?”

    梁亦辞并不介意被拐弯抹角骂成“拾荒者”。

    他低头笑了笑,扯来一张湿巾擦拭完废弃安瓶,随手将它塞入胸袋,宝贝似的拍了拍:“唔,你说是就是吧。”

    楚悕拿他没办法,抿了抿唇没再搭腔,好歹抑制住上前抢垃圾的冲动。

    空气里飘浮的信息素诱发了燥意,搭在腿上的薄被暖烘烘,导致小腹处都被汗液弄潮了。

    他手指微微合拢,将被子抓出凌乱拱形,再胡乱扯到一边去。

    在楚悕凝神屏气,抵御腺体酸软的当口,梁亦辞就已俯身扶起垃圾桶,用干净指节将剩余废物一道撂进去。

    他指着羊毛毯边缘的一块污渍问:“家里有扫地机器人吗?”

    “没有。”楚悕眉头微皱,望向一片狼藉的白色地毯,思量着待会儿就扔掉重买一张。

    他下意识回答道:“旧区没多少高档货,办公室那个还是用公款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