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轮流转,想不到之前他闹别扭关门不见他的事,有一天能轮到自己身上。

    没了平时贴心的睡前一杯蜂蜜水,池嘉躺在床上总觉得少了什么,他翻了个身,咂了咂嘴。

    啧,有点苦。

    他闭上眼睛,眉间微微凝出一道褶皱。

    明天……等明天醒过来一定逮着他,好好说清楚……

    ……

    池嘉觉得自己应该是睡着了。

    但渐渐的,他的眼前开始出现光亮。

    说不清是什么,光怪陆离的颜色扫出斑斓的影像,但这样的浓墨重彩幻化到近前,却像是绚烂到极致的烟花炸开之后空余的一点寂寞,灰败冰冷。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满腔的愤怒烧到了最后,剩下的全是厌倦和漠然。

    他看着那些变幻莫测又毫无意义的图案,侧身坐着,垂眸撑着下巴。

    “喂。”他不知道朝谁开了口。

    “如果不想把我放了,那干脆就把我杀了吧。”

    “你们省力,我也解脱。”

    变化扭曲的光影突然一顿。

    “心动了?”

    他恹恹一笑:“那就快一点。”

    “别让我等太久。”

    ……

    特么解脱什么解脱!

    池嘉刷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挠了把头发。

    他是昨晚被自己小弟虐狠,连想解脱这种念头都冒出来了?

    池嘉喘出一口气,倒回到枕头上。

    这梦做的真是……

    等等。

    他……刚才梦里看到什么了来着?

    不过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梦里的所见所闻全都模糊成了一片。池嘉摸着脑门,除了那句“想解脱”,其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该吃核桃补脑了?”他挑着眉把手搭在脑门上。

    悉悉索索的动静顺着床尾爬过来。

    池嘉眯着眼睛,暖暖湿湿的毛巾力道刚好地从他的眼睛抹到脸颊。

    “谢谢啦。”他伸出一根手指。

    小小的东西触到他的指尖,他笑眯眯地搓了搓小纸人的脑袋。

    凉凉的纸片一下趴倒在他的手指上。

    “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做这种沾水的事情了。”池嘉温和道,“要是洗烂了还得给你们换身体,我们要节约用纸嘛。”

    亲爱的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小纸人们哼哼唧唧的,留恋地蹭完池嘉的指尖,被他妥帖地放进衣兜里。

    “走喽。”

    擦了把温水脸的池嘉已经把那个怪异的梦抛在了脑后。

    “去看看你们别扭的哥哥心情好了没有。”

    池嘉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走出去,满以为过了一个晚上对方的气该消了。

    结果……

    “学校来人了,我先下去。”

    一张纸条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上。

    就这样?完了?没有牛奶没有早餐没有准备好的外套?

    纸条从池嘉手上落下去,他嘴巴微张,彻底呆了。

    憋着满腔的闷气冲到楼下,池嘉环视了一圈大堂,其实也不用找,以那人的气质和颜值,基本上众人的目光落点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我想去跟他拍个照……”

    “去啊去啊,说不定还能要到微信号。”

    “……不好意思呀怎么办?”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去?”

    “好啊。”

    两个小姑娘在他右前方嘻嘻着。

    池嘉一手插兜,心里的不悦越积越多,快烧起来了。

    他慢慢朝那边踱过去。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影时,他心里原本就绷着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断了。

    好啊!

    池嘉唇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放着自己这个衣食父母不管,倒跟别的人……鬼腻歪起来了!

    “我、我特别崇拜你,真的!”镜子怪的小眼睛死死黏在男人身上,从里边透出来的迷恋光芒几乎能射穿这个大堂。

    池嘉清楚地记得这家伙当时曾想用自己的皮囊跟北阴……

    关键是,被觊觎的对象他自己还不!识相地!躲开!

    “哟,小镜子,来得挺早啊。”池嘉捏捏指骨,冷笑着走上去。

    趁着他不在才敢犯痴的小镜子陡然听到他声音,浑身一抖,快要爬到北阴身上去的上半身刷地站直。

    “校、校长……”他害怕地往后缩了一步,“您好呀。”

    “我不好,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好了?”池嘉憋火道,“晚上没睡好早饭没吃好,我现在满肚子火!警告你,识相的赶紧乖乖的,否则惹了我马上送你魂飞魄散。”

    他一口气说完,眼角瞥了下某人,发现他似乎一点没注意自己的言外之意,清冷的模样望着外面的街道,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校长气笑了:“还傻站在这儿等我请你吃饭?今天的机票,要是迟到了你们一个两个都自己想办法飞过去。”

    说完,他气哼哼地把包往背上一背,率先走了出去。

    背后,寂静了片刻的人群渐渐发出窃窃私语。

    “怎么觉得气氛不太对呢……”

    “明明是三个男人,我却敏锐地嗅出了狗血三角恋?”

    “哪来的三角恋?明明是两个帅哥闹别扭,一个拿炮灰挡箭,一个拿炮灰撒气……”

    “真的吗?”

    “我拿我十年书龄给你打包票!”

    “信了,贵圈真乱……”

    *

    飞到周传生所在地的整个途中,明明坐在一起的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说过。

    池嘉搞不懂了,昨天不就跟人家吃了个饭嘛,多大点事儿啊,至于生气到现在?

    他一开始还拿眼角偷偷去看北阴,结果看到男人全程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像一座冰雪筑起的雕像。

    两次之后,池大佬干脆不看了。

    稀罕。

    要打冷战是吧?

    行,奉陪。

    下了飞机,和周传生叫来接他们的人碰上面。

    池嘉高贵冷艳地坐到副驾驶,由那两个呆在后面。

    爱崇拜崇拜,爱迷恋迷恋。

    关他什么事?

    他不屑地如此想着,打了个电话给王松伟:“你和媛媛回去了吗?”

    “那就好……本来说好一起走的,这边临时有事……嗯,你把媛媛先送回学校吧。”

    “上次说的开发玩具行业的事我会留心的,你可以先准备准备……”

    “好,那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发觉车子没往深山老林里跑,外面的景色反而越来越热闹。

    他问接机的人:“不是去山上?”

    那人对着他很恭敬,大概是周传生的师门在俗世当中的负责人:“周先生不在山上。”

    一本正经听到别人喊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叫做先生,池嘉唇角微微露出丝笑意。

    以他的风格,大概又是直接把自己约在现场见了。

    池嘉点着车窗:“行,那你等会儿经过哪里有卖早点的地方停一下,我买一点。”

    “好嘞。”

    池嘉啃着包子到了一座高档公寓的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