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皇家的恩典。天大的恩典。”掌事嘀咕道,推了推迟迟,要她立刻对前来宣旨的尚宫跪地谢恩。

    尚宫一脸慈祥地看着她,宫中不知有多少人为此位置挤破头,这个小宫女算是撞了大运。

    “年氏,接旨吧。”

    这个恩典,迟迟宁愿不要。

    “不,我不愿。”

    尚宫脸色一变。

    此次入选者共有三名。

    尚宫推举上去以后,还要由太后娘娘与广陵王殿下亲自擢选出一名。

    掌事只能这样劝她:“这事儿与选秀差不多的流程。除了初选,还有殿选,殿下不一定会选你。”

    “但现在旨意都下来了,你必须接,否则就是抗旨不遵。”

    抗旨乃是重罪,是要连累家族的。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要是有人可以替你,便也罢了,可放眼整个尚食局,唯有你最合适。”

    林掌事也实在是无能为力,拍了拍她的肩头,叹气道:“也许这就是你的命吧。”

    迟迟十分不忿。若是做了初礼宫人,她要再想出宫便难如登天了。

    将来若是广陵王娶了正妃,不,不消是正妃,只要一个侧妃,她这样的身份只能任由人家磋磨。

    到时候踩死她,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自己是绝对不能做初礼宫人的。

    可是她小小宫女,又拿什么来反抗,反抗整个皇室?

    迟迟思虑半日,终归还是孤身一人去见了尚宫。

    尚宫身旁,站着一个苍蓝色宫装的女子。便是位高如尚宫,也对这位宫女客客气气的。迟迟默默在偏殿等了半日,尚宫才肯见她。

    而那名蓝色宫装的女子已然不见了身影。

    将来意说明,迟迟伏地拜道:“还请尚宫大人通融通融,将奴婢从名单上划去。”

    尚宫皱眉道:“此事已经定下,且已上报太后娘娘,如何能够随意更改?何况,这是多少宫女求之不得的机缘,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迟迟咬牙,从袖中掏出鼓鼓囊囊的荷包,肉疼道:“这是奴婢小小心意,还望尚宫笑纳。”

    尚宫却拂袖道:“此事不必再说,下去吧。”

    便是钱帛也不能打动这位尚宫吗?

    迟迟一下子也无措了,僵了片刻才缓缓起身离开。一路上,她都在思虑脱身的法子。

    忽然——

    “等等。”一道婉转如黄莺的女声将她唤住,“你就是年迟迟?”

    迟迟回头一看,竟是那个就连尚宫也毕恭毕敬、身穿苍蓝色宫装的女子。

    她面若芙蓉,眉眼光艳,红润的唇边挂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正静静看着迟迟。

    就在觅蓝打量她的同时,迟迟也在打量着她。

    这就是传说中广陵王那个求而不得的人吗?当日不曾看清,眼下细看,当真是个美人。

    难怪小侍卫喜欢她。

    “殿下素来行事小孩子心性,若是有伤到你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

    觅蓝福了福身子,半点没有盛气凌人的做派。

    迟迟摇头道,“不必了,谢谢女官好意。”

    她的手一直背在身后,觅蓝不动声色地看着,而后轻轻一笑。

    “你不想做殿下的初礼宫人,是也不是?”

    那些话她都听到了!迟迟有些警觉,将背在身后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觅蓝道:“我知晓,你定是想出宫,找个好人家嫁了的,就算是做个小民的正妻,也比做个妾好。更何况初礼宫人,连个通房都算不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被殿下忘在了脑后。”

    “随我去见太后娘娘吧。娘娘礼佛多年,甚是心慈,会听你陈情的。说不定就会应允了你,将你从名单上划去。”

    “毕竟此事,你也不可能去找殿下。宫规森严,除非他想见你,否则你轻易是见不到他一面的。”

    说罢,觅蓝轻轻垂下眼帘。

    娘娘虽然仁厚,但同时,也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区区一个宫女竟敢违逆皇命,她恐怕是……有去无回。

    这段时日,自己总是不能安心。

    一切都是从这个宫女出现以后,发生了改变。

    回想种种,所有的蛛丝马迹都与她有关。

    那个荞麦花的香囊,分明是这个小宫女赠给广陵王。

    如今几乎人人都佩上了,可是却无人注意到她。

    虽然太后娘娘说,官家在宫外所结识的那人早已身死,但假如有万一呢。

    世上有那样多的偶然……

    觅蓝的眸子沉了下去,她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真的不能怪她,要怪,就怪这个小宫女自己的命不好吧。

    或许,太后娘娘真的会赦免她也说不一定。

    自己也算行了个善举。

    觅蓝这样想着,把人带到了宝慈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