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苍白的面颊上沾了点血,就像当初她给他在眼角抹开的那一滴,胭脂般艳丽。

    他掀开浓长的眼睫,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依旧漂亮到让人眩晕。

    他对着满地尸体,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仅仅是皱了下眉头。

    然后他拿起一把剑,他爱怜地端详着它,仿佛那是他的爱人。那把剑光秃秃的,黑漆漆的,没有她送的剑穗,什么也没有,像是失却了所有生机。

    迟迟的心中骤然升起极大的恐慌,她迫切地想要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然而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眼前喷溅的红,铺天盖地,宛如盛开的焰火。明明是梦,她却清晰感到了温热腥黏飞溅到脸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看着他满脸是血地躺在那里。她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冰冷。

    “朕这一生,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

    他嘴里呕出鲜血,对着虚空伸出手来,他喃喃着,那双灰绿色的瞳孔极致温柔,又极致虚幻。

    “你几时才来呢?罢了,罢了,这样糟糕的人世,莫要再来了……”

    这样轻柔的声音,可迟迟却觉得满心的哀伤孤寂,心痛到几乎不能呼吸,哭着从梦里醒来。

    作者有话说:

    梦是哥哥没有遇到迟迟母女后发生的故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批。番外会写,很虐很虐

    第38章 你怎么敢来

    “你怎么了?”一只白皙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迟迟目光还有些涣散, 蓦地看到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她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怀中。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却僵硬得不像话。双肩蓦地被人捏住,那张俊美的脸上腾起怒火, 漆黑眸光如同漩涡, 好像要把面前的人吞噬,“年迟迟!你看清本王是谁!”少年不悦地瞪着她。

    迟迟一怔, 蓦地清醒过来。

    她认错人了!

    施见青脸色愈发沉郁,缓缓松开骨节分明的手,“皇兄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迟迟擦了擦眼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掉, 不禁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施见青一僵,蓦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正午时分,徐彦之停下马车,回头对同伴道,“马上就到归云岭了,前面的村庄便是新娘被掠案的事发地点。要不要前去打探一番?”

    掀开车帘, 果然是一派乡村景致, 绿水青山,阡陌交通。迟迟点头, 和另外三人走在坑洼的小路上。

    施见青不怎么说话, 倒是徐彦之兴致颇高,同迟迟与徐六娘谈论这里的风土人情。一路行去, 多半都是老弱, 连孩童都很少见到。

    徐彦之唤住一位路过的农夫:“老人家, 请问二丫家在何处?”

    “你们是……”

    “我们是二丫娘的远房亲戚, 听说她最近成婚,特地赶来喝喜酒。”

    他长相憨厚老实,加上几人在马车上都换了普通衣衫,看上去风尘仆仆,那村民便也信了几分,叹气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二丫嫁人那日遭遇不测,被山匪给劫走了。二丫他娘哭闹一天,也失踪了,说是要去报官,可这里离县衙少说也有好几十里地……”

    老伯看了徐彦之身后一眼,蓦地低声道,“你们赶紧回去吧,这附近不安全。”

    “此话怎讲?”

    “你们没有听说吗?近来有贼人在四处掠卖女子!但凡有年轻女子孤身在外,必然会无故失踪。你家这两个妹子长得这般标致,还不藏严实点。”

    徐彦之拱手:“多谢老伯。”

    他回头对着迟迟苦笑道:“你们都听见了。”

    施见青道,“按照皇……兄长的性子,我猜他定会深入敌营。”

    “你是说,他会潜伏在掠卖人之中?”这倒是符合施探微的性格。他向来无有恐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哪怕以身犯险。

    徐彦之道,“那我们如何寻他?难不成主动被掠走?不行,这太危险了,两位女郎都没有功夫傍身,万一出现了什么差池……”

    徐六娘亦是苦思冥想,忽然提议道:“我们可以办一场婚礼!”凭借她哥哥的财力,想要弄到一套嫁衣、甚至包办一场婚宴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谁来做这个新娘呢?

    徐彦之却有些犹豫,还没说话徐六娘就举起了手:“我来!”

    她倒是积极。

    这位徐六娘一向仗义敢为,何况这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啊!

    徐彦之狠狠瞪她一眼,“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吗?可不是以往你打打闹闹那般儿戏!待我告知爹娘,你在外这般胡来,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徐六娘被骂得狗血淋头,缩了缩脖子,一脸的不忿。

    迟迟道:“我来。”既然是她要救人,怎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