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还好,还好,他们的母子情分还在。

    然而这个想法一出,她就听见施探微用一种很轻的语气说,“那种事,是最后一次了,母后。”

    那种事?

    崔氏蓦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宫外那件事,她命人,将那个孩子杀死的事。

    他竟然知道,竟然一直都知道?!

    他那时才多小?

    他才多小?!

    崔氏脸色煞白,浑身脱力地坐了下来,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吓得手脚冰凉,竟然难以站稳。

    官家仁爱大义,孝顺宽和,圣明理智。

    通通都是假的,假的。

    崔氏一边觉得他陌生无比,一边又隐隐觉得,是,他天生就是这样。

    终于撕掉了一直以来的伪装,露出内里最真实的模样。

    明明是她一直期待看到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皇帝,崔氏忍不住地感到心寒。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多年前,她的贴身侍女妙姑跟她说过这样一句话。

    世上根本没有太子殿下在意的人和事,但凡有一念之差……

    直至今日,崔氏才终于看清自己这个儿子,温润如玉背后的本性,何其的可怕。

    翌日,官家立后的消息一出,早朝哗然。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要是没有哥哥这个角色,就是古言强取豪夺的套路~法制咖广陵王x坚韧不屈卑微庶女,二人互相折磨,戏剧冲突也会更强一点,不过大概率是be

    某种意义上,哥哥也是迟迟的救赎

    第43章 求婚

    “请官家收回成命。”

    陈御史首当其中, “若官家一意孤行,臣唯有以死相谏!”

    他扭头看向那盘踞着龙形的巨柱,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但是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官家的声音。

    放在以往, 官家必然会亲自走下御座, 将他搀扶而起,颇为怜惜地长叹一声“何至于此”!

    立后的旨意自然就延后了。

    一片死寂。

    唯有那戴着玉戒的雪白手指, 在扶手上轻轻叩动的声响。

    跪在地上,久久不得回应的陈御史脸色发白,官家待他们这些敢于死谏的言官向来十分宽容,对于他们的谏言无不采纳, 为何在这件事上就半分不肯退让?!

    他又梗着脖子, 将方才的言论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大意就是立后当立贤,年家虽是书香门第,这年三小姐却是落选秀女,在宫里做过宫奴,祖上规矩,宫女不能越级晋封, 何况一跃得到后位!

    更何况, 此女早前便与广陵王不清不楚,必定德行不佳, 岂能母仪天下?

    他这一番理论, 得到不少臣子附和,以他为首, 跪倒了一片。

    “请官家收回成命!”

    然而上面的人许久没有回应, 就像感受不到任何的压力。

    君臣正僵持不下之际, 轻轻的一道笑声响起, “朕若不应,爱卿当真会以头撞柱,让朕的议政殿血溅三尺?”

    那含笑却略带质疑的语气,瞬间让陈御史上了头。

    可以侮辱他的人格,绝不可侮辱他的气节!

    他双目一瞪,卯足了劲就要冲着那柱子撞去,他就不信,一条活生生的性命,还不能让官家改了主意!

    只是,刚要冲出去的瞬间就撕拉一声,他的袖口被人拽住,生生撕裂开来,唯有一丝布料颤巍巍地相连。

    所有人,面如菜色地看着这一出。

    而陈御史刚刚萌发的以死相谏的勇气,也荡然无存。

    长孙玉衡手里拽着陈御史的袖子,眼角余光分明看见施探微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连忙将陈御史抓得更紧,以免再被那位给刺激到,真的闹出了人命。

    他低声道,“大人,何至于此啊!”

    “官家心意坚决,你为臣多年又不是不知,他看似温和,性格却甚是强硬。就怕你豁出这条性命,也毫无作用,不如先冷静冷静,想办法徐徐图之。”

    陈御史定睛一看,这拉住自己的大臣,竟是新上任的御史大夫。

    这御史大夫一职,位同副相,而长孙玉衡,乃是前丞相兼帝师——长孙道隐的嫡子,亦是他的亲传弟子,官家系出同门的师兄。

    此人是官家特地从梦随郡请回,入朝第一天便接任御史大夫一职。

    归云岭惊天大案的破获,他功不可没,正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前途无可限量。

    这台阶都递了,陈御史便顺势往下爬。他下意识看向御座,期待看到官家追悔莫及的表情,但——

    那位少年天子撑着下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隐隐一丝失望,似乎在说,太可惜了。

    陈御史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