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棺嗯嗯啊啊地点点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路也不远,约莫十分多钟,就到了都市春天门口。阿布先进去,站在门口冲着他们笑。李重棺拍了拍陈知南的肩,揉了揉他脑袋,在他前面走了进去。

    “干什么乱弄弄,”陈知南不满的嘀咕道,“揉乱了都。”他头发长,今天扎的丸子头,怕届时逃命,有什么东西勾了头发不方便。

    一进门就能看到一尊关公像,在火烛红灯的映照下,愈发显得凶神恶煞,看得陈知南颇不舒服。

    里面没开灯,黑乎乎的一片。

    阿布在什么地方摸了摸,唰得一下,天花板上亮起苍白的灯光,有些昏暗。

    陈知南瞪着眼睛,看着花店里的一切。

    花瓶一层层摆了许多,有干枯的郁金香,玫瑰,香水百合... ...有的花瓶边只有一抔灰,仿佛是瓶中花朵被烧了个干净似的。

    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没有一点生气。

    而每一个花瓶上面,无一列外都绘了一朵栩栩如生的昙花。

    然后陈知南就听见李重棺赞叹道:“阿布,这花开得真是漂亮。”

    作者有话要说:

    阿布:泉哥,你给我钱的时候真是漂亮!!

    谢谢“噫呜噫呜”的两个地雷,啵啵啵

    谢谢“别那么古怪”的营养液,啵啵啵

    第5章 不渡佛 四

    阿布点点头,得意地笑道:“是啊,明明很好看的。”尔后微垂下头,叹道:“可惜没人要了……怎么会没人要呢……”

    “哎,阿布,”李重棺忽地停下了脚步,指了指边上,问道,“那几只玫瑰生的挺好看的,你这儿还有彩纸吗?过会儿帮我包起来,包好看一点,拿绸缎系好。”

    陈知南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枝萎成红黑色的玫瑰,半晌,那花似乎动了一下,然后硕果仅存的两片叶子慢悠悠地飘到了地上。

    “玫瑰么,这几支够不好看,”阿布没回头,领着二人往前走,声音在黑夜里显出几分飘忽不定来,“花圃里还有刚开的昙,泉哥,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这话虽是问句,阿布却丝毫不等他们回答,一只手甚至伸过来钳住了陈知南的胳膊,硬拉着他们往前走。

    陈知南当时脸色就变了,几下都挣脱不开,李重棺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低声道:“别怕。”,陈知南才安静下来,一步一回头地跟着过去。

    “昙花?”李重棺着重问道,“阿布,我记得你先前栽了许多向日葵。”

    “你最喜欢向日葵,灿黄灿黄的,充满朝气与生机。”

    “向日葵?”阿布轻轻重复了几句,脸色忽然就变了,“不……我喜欢昙花,昙花……我不喜欢什么向日葵!”

    这时,阿布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

    墙角摆着一张小方桌,上面置了一个很大的彩绘花瓶。

    花瓶上画了很多花盆。

    每一盆都载着昙花。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株向日葵,”阿布眉飞色舞地讲解起来,“你看这色泽,这姿态……多么完美多么高贵!”

    “而且它一直都没有凋谢,”阿布道,“我没有见到它哪怕是露出一丝颓态。”

    “向日葵?”李重棺玩味地笑了一下,重复道。

    阿布赞道:“对,向……昙花!”

    “你们刚好赶上它最美的时候!”

    他们俩讲的实在太投入太绘声绘色了,以至于陈知南险些都要怀疑眼前空空如也的花瓶里是否真的有那么一枝绝美动人的向日葵,或是昙花。

    陈知南忽然怔住了,他缓缓地走过去,靠近,再靠近,然后伸出手,向那株不存在的花探去。

    他没有成功。

    李重棺及时走过来,往他身上狠狠揍了一下,吼道:“别动!”

    陈知南猛地回神。

    “呃,泉哥,我……”他刚才是怎么了?

    阿布的笑带了几分蛊惑意味,悠悠道:“他想碰就让他去吧,泉哥——”

    听了这话,陈知南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般,又往前探去。

    “不了,”李重棺揪下一根陈知南的额前的碎头发,道,“动人家东西不好,多大个人了,管都管不住。”

    “阿布,花圃在哪儿呢。”李重棺问道。

    “过了这间屋就到了。”阿布回答。

    过了这间屋,是一扇铁门。

    很狭小,估计也就比一米六多些许,且窄,仅容得下一人通过,如果稍胖些可能便要侧身收腹才能勉强过去。

    门很旧,斑斑锈迹从门框爬到中间,整块整块地凹进去,地上也掉满了红锈。

    门口拿几根手腕粗的铁链子封起来,挂了五把锁。阿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地解开。

    “泉哥,进去看看吧?”阿布笑着说。

    “阿布,你,真的喜欢昙花么?”李重棺忽然问了一句。

    “……是的。”阿布沉默良久,才回答说,“是的。”

    李重棺点点头,昂首挺胸,无比优雅地走了进去。

    陈知南很怂,他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

    阿布在他身后推了一把,陈知南往前趔趄了几步,跌进了门内,余光一瞟,发现那看似弱不禁风的铁门竟有足足两寸厚。

    然后哐当一声,铁门合上了。

    陈知南隔着这扇铁门,隐约听见外头铁链拖动的声音。

    他的元始天尊……

    “泉哥,”陈知南咽了下口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李重棺食指往嘴前一伸,轻轻“嘘”了一下,示意陈知南住嘴,然后高声叫唤道:“哎,南哥,你看那边的花不错,过来过来。”然后对着陈知南使了个眼色。

    陈知南会意,忙对着门大声吼了一句:“走啊泉哥,我们里面去看看——”

    “好嘞——别那么着急,你等等我啊!”李重棺接着喊道。

    然后过了一小会儿,门外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

    “走了?”李重棺道。

    “嗯。”陈知南说,“泉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周围有些昏暗,除了身后门上悬着个旧灯泡外,远处花丛中只零星几点灯光。

    “刚刚那扇门,还有那些铁链,”李重棺问道,“你觉得是干什么用的?”

    “是防止外面的人进来偷花,还是……防着里面什么东西跑到外面去?”

    陈知南没回答。

    李重棺忽然道:“不好意思。”

    “本来想找个好解决的东西,结果好像又撞上什么深山老林里来的大妖怪了。”

    陈知南心道,泉哥啊泉哥,你这语气,还真是一点抱歉的意味也没有啊。

    “知道昙花一现的故事么?”李重棺问道。

    陈知南想了想,回答说,知道。

    一株昙花,爱上了那个每日同她朝夕以对,替她浇水除草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后来出了家,成了护法神佛,再记不得她。

    她是不甘心的。

    千万年来,昙花守着时辰,一次又一次为他盛放。

    却再也没见过她的韦陀。

    “嗯。” 李重棺点点头,道,“看到花瓶上的昙花了?”

    “看到了。”陈知南答道。

    “阿布,”李重棺说,“被当成了‘韦陀’。”

    陈知南一愣。

    “包里有叠黄纸,拿出来。”李重棺却不再解释,只道。

    陈知南只好哦了一声,把纸翻出来递给他。

    李重棺把纸撕成一条一条的,然后咬了左手食指,开始鬼画符。

    他看上去似乎很是随意地画了几道,抬起头发现陈知南在看他,遂问道:“你看什么?”

    陈知南老实答:“想到了和我爷爷下山装老道骗钱的那些闲散时光。”

    “你爷爷不是老道,”李重棺干巴巴道,“是天师,我这些雕虫小技还是和你爷爷学的,不及你爷爷万分之一。”

    随后李重棺抓了一把黄纸符,上下打量了陈知南一番,沉吟半晌,最后选择叠起来塞进了陈知南的衣服领子里。

    陈知南见李重棺拉他衣领,顿时慌了,叫嚷道:“哎,哎……干啥?”

    “别动,就卡你脖子这儿,”李重棺道,“小把戏,碰着不干净的东西会烧起来。”

    陈知南听他这么一解释,更慌了:“不是,那个,泉哥,你确定这玩意就这么搁我脖子这儿?”

    李重棺说:“和普通的火不一样。温度低,放别的地方怕闹不醒你。”

    “或者等三更半夜妖魔鬼怪来把你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你选一个吧。”李重棺扬扬下巴,道。

    “那还是放这儿吧……”陈知南汗颜道,“我们要在这睡下?”

    李重棺点点头,坦然道:“是啊,怎么了?”

    不是……陈知南环视四周,这地方怎么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