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凤池才轻声道:“除非府尹郡守张榜下令,否则擅自拦路皆为祸乱法纪,”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车窗外,一排十数人的队伍严防死守着官道口,在风雪中俨然伫立成一座关卡,

    “赵晟前脚入江南,后脚就捅娄子了。”

    洛棠听不懂,庞荣则是不敢应话。

    谢凤池从一旁的柜屉中抽出个腰牌扔给庞荣,无需多言,庞荣立刻折身去与那些人相谈起来。

    “那是父亲早年与江南豪族们交好的信物。”

    谢凤池轻轻拍了拍洛棠的背,向她解释。

    洛棠也不甚在意侯府在这错综的大梁里究竟占了个什么地位,但只要谢凤池不担心,她就不担心。

    若论性命,世子的可比她的贵重得多!

    庞荣很快回来,车队便又动了。

    可凡事总有意外,车外风雪声车轮声中,很快夹杂了新的动荡。

    “将这群乱臣贼子给本宫拿下!”

    洛棠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却察觉,谢凤池听到喊声后,握紧她手的手掌瞬时绷紧了。

    矜贵温润的世子吸了口气。

    “蠢货!”

    洛棠震惊地抬起眼,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刚刚,世子是骂人了吗!?

    车外马蹄乱踏,金戈嘶鸣,瞬时打作一团,兵刃相交声很快盖过漫天风雪,肉耳可辨出争斗的人数在逐渐增加。

    “护送郎君离开!”

    洛棠听到庞荣在外呼号,急促地咽了口口水,知晓他们在外都叫谢凤池郎君,简单掩藏彼此身份。

    如今庞荣都这般紧张,究竟乱成了什么样子?

    好端端的江南,为何突然变得这么乱!

    没等她想清楚,马车似被人从外面猛撞了下,洛棠惊呼一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颤抖不已地看向谢凤池。

    谢凤池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郎君!马车难动!”车外的家将低吼。

    谢凤池抿紧嘴唇,牵起洛棠的手便带人一同跳下车。

    寒风猛地扑在脸上,叫洛棠狠狠哆嗦一下,随即而来满眼血雨腥风的厮杀叫她彻底愣了神。

    她记忆中的江南是小河弯弯,上有雕梁石桥,下有老翁驶船,山青水绿,娇娘水边浆洗嬉闹,而非眼前混战厮杀,鲜血染红了白雪的画面。

    下一刻,一袭还携着男子体温的狐裘披盖到她头上,将她遮了个彻底。

    “别看。”

    谢凤池握住她的手,用洛棠没体会过的力气拽回她的心神,带着她朝后退去。

    “一个都不准放跑!”

    “可那人有腰牌……”

    “京里的监察来了!格杀勿论!”

    家将门护着谢凤池与洛棠边退边挡,赵晟那头也发现了这些人竟有增员,越发难缠。

    他怒不可遏,却在风雪中一眼看到了谢凤池。

    “谢司业?”

    他身旁那娘子……

    来不及多想,乱党贼子的刀已经劈到眼前,他怒而抵挡,在风雪中杀红眼去。

    庞荣匆匆追上谢凤池:“世子!大皇子今日带的人似乎不够,怕是要遭殃!”

    谢凤池目光沉沉:“他带的是亲兵,必然是没经过霍将军同意私自出来的。”

    且动辄便是激战,圣上派他来监督赈灾事宜,便是这么监的。

    洛棠却是垂着头,紧握着大氅的领结。

    大皇子……

    刚刚人群中领头的那个,是大皇子。

    “派个脚程快的突围去城中找霍将军,”谢凤池吸了口气,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快去!”

    “是!”

    洛棠走得越发跌跌撞撞。

    脚下深一下浅一下的踩不着地,蓦地踩到个软塌塌的,她低头一看,是具被雪覆着的、早已不知死了多久的百姓尸体。

    洛棠的身子骤然僵住。

    “世,世子……!”

    她发颤地攥紧谢凤池的手,不知是冷还是恐惧掐住了她的喉咙。

    谢凤池自然也看见了,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送到御前的折子从未提及江南已经因雪灾死了这么多人,也未提竟有人胆敢如此肆意妄为在官道上劫杀。

    如今这一片白皑皑的下面,还不知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污垢!

    他扭过头哑着嗓子说:“洛娘,别停,我们避开这里。”

    洛棠哭得无声,用力地点头。

    他们在逃亡,追杀的人若是杀不了他们,也是一死,猎物和猎手只能活一方。

    洛棠不明白,正月里回广陵形同探亲,为何会发生眼前这些事!

    身侧的家将们一个个倒下,身侧的雪地上红色大片大片漫开。

    洛棠跑得披头散发,心肺都快炸开!

    格杀勿论。

    她恍惚想起刚刚人群中有人发布的命令,脑海里已经想不出任何自救的点子了,她的小聪明在生死面前尽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