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在那条街上,他被别人抱走,他哭泣,却没有一个人注意。

    他们把人贩子当做他的母亲,没有人听得懂婴儿的哭声,那是寻找双亲的哭声……

    他睁开眼,病床上的老人也睁开了眼睛,定定看着眼前的青年。

    一行浊泪从老人眼中流出,他伸手示意铁柱到他面前来,却被脸上的呼吸面罩阻碍了交谈。

    老人奋力拽下呼吸面罩,握住赵国瑞的手,费力道:“铁柱……”

    眼泪如同决堤,赵国瑞忍着哽咽道:“爸……爸……”

    老人脸上露出残阳一般的笑容:“哎……多叫几声,爸听听。”

    滴滴滴,监控仪发出警报声。

    呼吸声渐渐微弱。

    “爸爸!”赵国瑞几乎崩溃:“为什么,为什么我早点不知道您在找我,为什么我没有早点……爸爸……”

    老人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

    握着儿子的手,渐渐没了力气。

    滴————

    那只手无力的垂了下去。

    苏玉辛从病房里退了出来,坐在走廊的长凳上,呆呆望着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就在刚才,赵国瑞向他下跪,哭泣着让他救救自己的生父。

    可苏玉辛不能,也做不到。

    那个人的寿命到此为止,他看见赵国瑞他爹的魂魄从身体里飘出,看着病床前嚎啕大哭的儿子,鬼魂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虽然苏玉辛是一只妖怪,但是他信命,也信奋力挣扎中找到一线生机。抓住那一线生机的人能将命运翻转,可病床上的老头已经完全没有拯救的可能,和阿白一样。

    想到阿白,苏玉辛的思绪开始飘远。

    那是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是苏玉辛第一次下山。外面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就在他流连忘返的时候,他发现了一条小白蛇。

    小白蛇受了重伤,却被几个孩童拿在手里把玩着。

    情急之下,苏玉辛用一株珍贵的草药从孩童手里救下了这个断了尾巴的白蛇。

    他将白蛇带回宗门疗伤,给他取名“阿白”,并让它拜在自己师父门下,成了他的二师弟。

    救下阿白的时候,苏玉辛就晓得阿白一定会死,可他还是没有犹豫。

    他为阿白护法,为阿白寻找珍稀的灵药,苦苦追求能延长师弟寿命的法子,可因为救命的药材不翼而飞,阿白没能熬过锻体期。

    当师弟魂魄从那副残破不堪的躯壳中飘出,他打开了往生泉的倒影,让阿白的魂魄不染一丝纤尘地进入六道轮回。

    倘若有来世,他希望阿白生在太平年间,不要遭受乱世飘零之苦,这便是苏玉辛最大的心愿。

    作者有话要说:

    后来,他给这条白蛇起了个名字,阿白。

    白蛇:阿白?你还能在随便一点吗?

    苏玉辛:那叫小白?

    白蛇:能有点技术含量吗?

    苏玉辛:白皙嫩滑?

    白蛇:……叫阿白吧,阿白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之前有小可爱问过鼠自强是老三,狸儿是老四,那么老二到底是谁?这一章就给小可爱们解密啦~至于阿白的救命药为什么会不翼而飞,小可爱们应该也想到了吧。

    第二十九章

    医生与护士一起走进了赵国瑞他爹的病房, 因欠下巨额医药费, 没有护工照料这位老人, 老人早已经自己在拒绝抢救的单子上签下名字。

    所有人,乃至老人自己都知道,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可病房里, 一个男人伏在病床前嚎啕大哭,护士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老人没有子女, 这个与老人一模一样的男孩又是从何而来,没人说得清楚。

    对于医院的医生还有护士而言,生离死别就跟吃饭一样正常。可每次有这样的事情,他们仍会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

    沉重的气氛笼罩着病房乃至走廊, 感染着苏玉辛的情绪。他是一个乐天派, 但此时他根本笑不出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从苏玉辛身边匆匆而过,过了一会却折了回来。

    她摘下厚厚的口罩,对长椅上的苏玉辛道:“年轻人,你是来做什么的?”

    苏玉辛抬头,旁人看来他面前的大夫一头花白的卷发,带着厚厚的金丝眼镜, 胸牌上写着:皮肤科主任医师黄清芳。

    可在他看来, 面前的人赫然是一只老黄鼠狼妖,一只化作人形超过了三百年的黄鼠狼妖, 而且这份妖气,对苏玉辛而言十分熟悉。

    是在哪里闻过类似的妖气呢?

    “您好, ”苏玉辛点点头,他并不想透露自己妖怪的身份,免得惹下麻烦:“我是来陪我朋友看他父亲的,他的父亲……刚刚过世了。”

    老太太点头,叹息道:“人有生老病死,劝他不要太难过,多向前看看。”

    苏玉辛嗯了一声:“那么,黄主任找我有什么事吗?”

    老太太微微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更加深刻:“病房里的那位大娘,和你朋友是什么关系?”

    苏玉辛沉默了片刻:“也许是婶婶吧,我也不太清楚。”

    老太太眉毛稍微动了动,继续问道:“那么,你认识一个叫黄三的年轻人吗?和你差不多年纪。而且我闻到你身上有一丝他的味道。”

    啊!他就说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苏玉辛终于想起来这股妖气与谁类似,没错,就是黄三。

    只不过老太太身上的妖气更盛,想来应该是黄三的家里人吧。

    “嗯……他是我的同事。”苏玉辛挠挠了头:“请问您是他的什么人?”

    老太太面容慈祥道:“我是他奶奶,来办公室吧,喝点水。”

    苏玉辛跟在老太太身后,刚进办公室,老太太突然一改刚才颤颤巍巍的动作,如老鹰一样迅捷,回手关门抓住了苏玉辛的手腕。

    “果然没错。”老太太眼中射出精光,仿佛要将苏玉辛看穿,“小伙子,你也是妖。”

    苏玉辛扯回自己的手,一脸的无辜,“我没说我不是啊。”

    “看得出来你道行很深,连我都看不出你有多少年修为。而且,妖气隐藏的一丝不漏,这不是一般妖怪能做到的。”

    “谢谢。”苏玉辛笑了笑,他就爱听别人夸奖他。

    “你有多少年道行了?”老太太说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您猜猜看?”

    “一千年?”

    “不对。”苏玉辛嘿嘿得笑着,“您再猜猜看。”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使了很大的劲,“一千五百年?”

    “再多点。”

    “难道说,两千年?”

    苏玉辛摇了摇头,“还多。”

    还多?!老太太实在没办法再猜下去了。

    对于妖怪来说,一千年就可以算得上大妖怪了,而自己面前这个面目清秀的“少年”居然活了不止两千岁。

    老太太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无奈的笑道:“按道理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前辈?但看着你的脸,实在喊不下去,敢问如何称呼?”

    苏玉辛大摇大摆从饮水机里接了一纸杯水,跨腿往椅子上一坐:“不用,三爷的奶奶也算我奶奶,您喊我小苏就行。”

    说完,苏玉辛顿了一下,“您找我过来是因为三爷的事儿吧,三爷怎么了吗?”

    老太太坐在办公椅上揉了揉膝盖:“哎,小苏啊,我们家三儿已经五年没回过家了。”

    说着,老太太的声音也变得伤感起来,她将她们家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玉辛。

    经过老太太一顿哭诉,苏玉辛才知道,原来黄三这家伙是个叛逆少年,修成人形后家里送他去读书,读完高中他就不想读了。

    原本按照黄奶奶的计划,黄三应该读医科大学,然后考入黄奶奶所在的单位,跟着自己奶奶学手艺,最后把黄三培养成下一个皮肤科主任医师。

    可黄三偏不听管,自打上了高中黄三的学习就十分吃力。

    天天沉迷看小说,跟班上同学打架,别人都是人类,自然打不过他,于是在校园里称霸一方,家里人劝他也听不进去,入学没多久就成了老师还有同学们眼中的问题人物。

    高中毕业后,黄三偷了家里几千块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南漂到了帝都。

    苏玉辛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个……黄奶奶,那叫北漂。”

    黄奶奶狠瞪了苏玉辛一眼,“比我们南的都叫南漂。”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

    “被你打断,我都不知道自己说到哪里了。”

    “南漂去帝都。”

    “对对对,去帝都,去帝都。”

    去了帝都后黄三就和家里人断了联系,黄奶奶工作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没有休息日,黄三爹妈也在医院工作,一家人天天跟陀螺似的,都没时间南下找黄三。

    五年了,黄三一个电话也没给家里打过,更别提回家了。

    结果今天好巧不巧,黄奶奶听说肝脏外科一个病人欠了巨额医药费,她想过来看看,正好在门口遇到了苏玉辛,苏玉辛身上一股黄三的味,根本瞒不过老太太的鼻子。

    苏玉辛小心翼翼问道:“黄奶奶,您是皮肤科大夫,那您是不是看狐臭看的特别好?”

    老太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什么意思?我们黄鼠狼只有放屁很臭,没有狐臭,狐狸也没有!”

    苏玉辛点点头,“我知道狐狸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臭不臭。”

    ……

    黄老太太决定不理这个话题:“你把黄三的电话给我,我今晚给他打过去。”

    苏玉辛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干嘛今晚打,现在就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