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璎璎突然道:“阿宪,你别冲动,我们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们回玉京,这就回玉京,求见陛下,你忘了么,扶苏和胡亥,这一定不是真的……”

    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也不知自己在说什么,什么救命稻草,她就往里边塞。

    “我……我……”

    她突然想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再一次泪水肆虐,涌出眼眶,啪嗒地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阿宪,我有了你的骨肉……你摸摸他……是真的!他一直没有等到他的阿父回来,你真的忍心,让他变成一个遗腹子吗?”

    满堂宾客,无不是英雄豪杰,此际也不禁湿润了眼,哽塞不已。

    天子在其位谋其政,生性多疑,可他真的能够闭目塞听么!秦王征战在外,为国驰骋疆场,戎马倥偬,只为保境安民,功成身退之后与王妃一双人归隐田园,天子为何不信,宁可赐死亲子,也要满足心中那一点猜忌?

    “砰——”,君至臻手中之剑坠落在地,他怔怔地低下头,一片染了血的牡丹攒花纹软锦诃子下,贴着柔软温热的雪玉肌肤,那里已有微微的膨隆。

    他一瞬不瞬,犹如痴愣。

    苗璎璎带血的手掌捧住他的脸,将身支起而上,泪水蔓延过的嘴唇贴住他的额头,从他宽阔的额头,至修长的墨眉,至挺拔的鼻梁,滑落至嘴唇,甚至两鬓和耳朵,一遍又一遍地亲吻,每一遍都比之前更加虔诚,泪光点点,如飘零的星,苦涩地在唇舌间不断晕染。

    她一遍遍地祈祷:“活下来,活下来……”

    她可以不管什么忠君,什么叛国,什么君要臣死,什么父要子亡,她只管留住她的夫君,她孩儿的阿父,她爷爷的弟子,她表哥的挚友,这辈子,哪怕他不再属于国家,也不再属于天子,也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她不准他死,他就不能轻易撒手人寰。

    “阿宪,活下来……”

    苗璎璎呜咽着,泣不成声。

    “求你了……”

    君至臻的乱发遮覆住他低垂的面容,置落膝头的手在不由自主地发颤。

    但最终,那只手握紧成拳,因为过于用力,青筋毕露,掌中尚未凝固的血口又重新崩裂,豁开大片的血迹。

    君至臻在满地的血痕之中,缓慢地抬起眸,此时,那老内侍突然发现秦王的眼睛犹如充了血一般猩红,甚至,有着不易见的阴沉冷蔑。

    老内侍吓得心惊肉跳,竟为气势所夺,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半步。

    “秦王你——”

    作者有话说:

    这章早就想写了,开文之初就在幻想的场景,还是写得有点拉哈哈哈,很难描绘出这种感觉。

    第78章

    “拿下。”

    伴随着一声令下, 左右拔剑出鞘,顷刻之间便将禁中传旨的十三名内监全部羁押。

    早在这个老内监宣读完圣旨之后, 他们就想这么做了, 现在秦王回心转意,他们唯恐秦王反悔一般,黄袍加身,率先将这反叛的罪名给做实了。

    老内监唬得嘴唇发抖:“秦王,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禁中的——”

    话音未落, 戚桓长剑一进, 搠入他的胸膛, 血沫四溅!

    那老内监不敢相信地垂下头, 看向自己胸口当中插入的剑刃,终于仰头倒下,气绝当场。

    苗璎璎的脸又被糊了一层血雾, 她急忙扭脸过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禁不住扶地干呕……

    一双手臂将她轻轻地托住,苗璎璎怔怔地回眸,君至臻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如深渊般不可捉摸的眼眸,已是一派宁和, 苗璎璎知道他不存死志了, 心弦微松,只是实在忍不住胃里的翻涌,差点儿就吐在他的手里。

    “怎么不告诉我?”

    他握住着她柔软的手掌, 轻轻摸索, 将掌心间炙热的温度都渡给她。

    苗璎璎悻悻然:“没有来得及。”

    君至臻叹了一口气, 长臂从她腿弯底下穿插过去,将她整个人从泛着微凉的地面上抱起,苗璎璎生怕滑落下去,紧紧抱住了他的后颈,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衣衫不整,只穿了一件纳凉的诃子,外罩一层薄如蝉翼的绫纱大衫,手臂、腋窝都若隐若现,甚至胸口也有些凌乱,她这才想起来害羞,不敢见人,将小脸深深埋入他的胸怀。

    滚烫的皮肤,炽烈的心跳,鲜活的,真实的,依然存在着,这比一切的恩赐都还要好了。

    差一点,若晚来一步,她都会永远地失去君至臻。

    若非到这个时候,她怎能知道,在她心中,已经这样深刻地爱着这个男人。她离不开他,若没有他,一个人的归隐不过是苟延残喘了却残生。

    苗璎璎不敢想那种后果,好在,世上没有如果。

    他还是如她所愿,活下来了,还在她的臂弯之下,有着最真实的柔情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