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内在的声音?」这是一句别有含意的发言。这男人想要说什么呢?

    「自己的心性,只有自己知道。」蕴含着安稳的声音,仿佛渗入他的胸口深处。

    「真不巧,我讨厌猜谜耶。」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吧。」男子颔首,再度开口。「人性本善还是本恶呢?你觉得如何?」

    「就当是善吧。」

    「那么恶魔又如何?决定善恶彼岸的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男子的提问,亚丽克西斯未作答。他认为如果是寒暄的话,这段话未免太过冗长了。亚丽克西斯的本业是驱魔师,他的武器就是话语。为了将自己的武器发挥到极致,不应该再多费唇舌。

    「那是由神决定的。」

    「明明已经被梵蒂冈放逐了,却还没忘记对神的爱,你还真是个资优生呢。」

    「吾将消灭汝,污秽的灵啊。」

    听到亚丽克西斯口中吟念着对神明的祷词,银发男子缩紧眉头,露出不快的表情。「不要再说那些刺耳的话了。」

    虽然吸血鬼和附在人身上的恶魔不一样,无法驱离,但看来祈祷词还是会让他觉得不舒服。这么一来,说不定有胜算。他们是不在神所订定的秩序当中的个体。然而,他们终究无法逃离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早就已经不是神的使者,为什么还要将祝祷献给神呢?」男子用充满嘲讽的眼神看着亚丽克西斯,但现在可不能停止吟念祷词的动作。

    我,只能祈祷——因为自己只剩下这个了。

    「真是个学不乖的男人。」男子加深笑意打算展开攻击,就在下一瞬间,有支银箭射到自己脚旁。

    「……!」

    「亚力克!」由于伙伴从背后唤着他的名字,有那么一瞬间,男子仿佛畏惧似的抿紧嘴角。

    「就先饶了你这条命,假神父。」一只蝙蝠从风中飞过来,掠过亚力克西斯的脸颊。

    ——后会有期。

    那男人的声音传到耳里。脸颊传来一股烧灼的刺痛感,血从割伤处流出来,但亚丽克西斯完全不为所动。

    「亚力克!亚力克!」

    看着从身后啪嗒啪嗒的跑过来的金发少年,亚丽克西斯终于微微转身。

    「……被他逃走了。」

    「我知道啊。那家伙……他的灵力很强。」

    「也许吧。」

    使魔卢修斯虽然是个恶魔,却很重视决斗的规则,从他可以出手这一点看来,刚才的青年贵族应该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吸血鬼吧。

    看来力量强大的妖魔们开始聚集在伦敦,似乎已是事实。距离妖魔聚集的圣乔治节前夜,还有一个月以上的时间。明明还有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他们已经到了呢?

    ……看来应该还有别的理由。

    「亚力克,你怎么了?」卢修斯不安的盯着亚力克西斯的眼睛。

    「没什么……看来这下子好玩了。」

    「你、你怎么还这么悠哉。他刚才还想杀了你耶!」卢修斯紧握双手,完全没打算掩饰自己的怒气。这表示他非常担心亚丽克西斯。

    「开玩笑的。谢谢你救了我,卢修斯。」亚丽克西斯咧嘴一笑,抓乱卢修斯的金发。放心下来的卢修斯咬牙强忍泪水,立刻盘问起亚丽克西斯袖口的绽线,眼睛往上吊。

    「啊,你的袖子是不是又破了!?人家才刚帮你补好耶!」卢修斯掩饰羞怯的话,听起来还蛮可爱的。

    「帮我补吧。」

    「真是的……」嘴里说着使魔可不是女仆,卢修斯瞪着亚丽克西斯。

    1 前夜

    早上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下午三点左右,天色突然不太稳定,到了傍晚就开始飘起小雨来了。正如古人有言:「伦敦没有气候只有天候」。夏天出门如果不带伞的话,通常都会动弹不得。因为早上和傍晚的天气聚变,在这个城市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听到大道上传来马车来往的微弱声响,月笙突然抬起头。好像是乘客伸手搭车夫的手下了马车,而后是约定回程时间的声音,接下来响起轻快的脚步声,对方是名女性。

    帮忙顾店的杰洛米还没有听到脚步声,从刚才就一直沉迷于杂志上。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来,杰洛米像是弹起来似的挺直背脊。「欢迎光临。」

    当然在小阁楼调剂室的月笙把视线移到楼下时,看见的正是女子将脚跨进店里的情况。镶在木门里的玻璃窗上,用烫金字体写着「chinese herbal medicine」。下面还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崔氏中药行」,在伦敦这个地方应该没几个人看得懂吧?建筑物本身是古老的石造房屋,为了让装潢呈现东洋味,装饰着月笙到处收集来的小东西。展示性棚架和屏风是中国明朝的古董,展现恰到好处的庄重感。

    厚重的门慢慢阖上,在女顾客身后发出低沉的声响。听到这个声音,她好像吓了一跳,将身子挺直,但又立刻佯装冷静,收起雨伞。她暗金色的卷发往上绾起,梳的很整齐,缀着质感良好的帽子。深绿色的佯装是用高级布料制成的,披肩也是上等的好货。

    从她一副贵妇的样子看来,来者应该是一位贵客,月笙若无其事的窥探着楼下的情况,心底松了一口气。虽然月笙店里的客人都还不错,但有一些人似乎是对中药有些奇怪的误解,偶尔会跑来一些怪人。

    「夫人,您好。」杰洛米在柜台旁边放了一张椅子,然后慢慢晃回柜台,这时他重新打声招呼。因为客人并不多,能接客似乎让他觉得很高兴,声音听起来很开朗。

    长着一头红发雀斑的杰洛米对人相当亲切,长裤的膝盖处因老旧而破损,但并不会给人邋遢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很勤勉,不知怎的很讨人喜欢。

    「午安。」在她原本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家更诡异的店吧。女子看到杰洛米,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她还是没有笑容。

    她每踏出一步,杰洛米每天都擦的木头地板便咯吱作响。

    「请问您有什么指教呢?」

    「是安德逊侯爵介绍我来的。」夫人以上流阶级特有的稳重口吻说着,含羞带怯的垂下双眼。

    「安德逊大人吗?可以请您稍候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