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吟也抬头望,眼角余光却停留在了鼠妖鼻尖。

    “是啊。”

    日子平凡如常,并不因为破落道观住进尊崇天君而改变。

    只是商响愈发孤僻,从前还会偶尔出去看看朋友,而今却是懒得走动了。

    齐袖整日粘着他的小爱人,小镯子也有萧行远护着,就连田梳那个恶婆娘也交了只兔子精做男朋友,成日发一些甜甜蜜蜜的自拍。

    只有晋长时不时来,看自己是其次,多半是为了肖吟。

    冷面天君对他倒算和蔼,虽不多话,面对小鼠妖的傻问题,偶尔也会应两句。

    商响还是会赶人,可要遇上小孩儿胡搅蛮缠的时候,也只能由着他去。

    天气很快就转凉了,一阵秋雨过后,晋长匆匆忙忙扣响了道观的门。

    “响叔,你能不能收留他们啊!?”

    没头没脑的,头上还沾着水珠的小老鼠将一个纸箱塞到商响手里。

    什么东西?

    商响狐疑的看他。

    “喵。”一声猫叫,吓得商响差点扔了盒子,抱头逃跑。

    这个死孩子!胆子大上了天!

    一只老鼠,竟然想养猫!

    晋长倒是一点不怕,伸手打开盒子,很稀罕的从里面抱出一只小灰猫。

    大概是刚断奶的流浪猫,脏兮兮的,毛发乱七八糟。

    不像猫,像只大耗子。

    “乖,不怕不怕,响叔叔是个好人。”抚弄着小奶猫头顶的毛,晋长柔声安抚它。

    箱子里还有些重量,商响壮着胆子打开。

    里面是一只年迈的老猫,没了了一只眼,脸上结着可怖的血痂。好像左前腿也是瘸的,僵直的伸着,一动不动。

    剩下的一只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凶光,警惕的瞪着商响,瞪得他心中发毛。

    显然,这只残疾又凶恶的老猫并不得晋长宠爱。

    第九章 火鲤珠

    商响一点儿不想养猫。

    他还记得没化人形之前,有一回下山偷粮吃,差点被只大花猫逮住吃掉的事。

    想想就觉得后背发麻。

    可又经不住晋长哀求撒娇,不情不愿的把一老一小两只天敌留了下来。

    小的那只还好,挺温顺的,弄干净了也挺可爱,晋长喜欢同它玩儿。

    老的那只又凶又阴沉,动不动就朝人挥爪子亮牙,商响手背都快被他挠坏了。

    好吃好喝伺候了好几天,老猫终于没这么怕生了。可还是很警惕,依旧抵触着所有人的接近。

    晋长虽然把它捡回来,可还是有点怕它,每次来只跟小猫玩。照顾那只瞎眼瘸腿老家伙的事儿全都落到了商响头上。

    也想过干脆扔了它。

    可老猫那个样子,扔出去也活不了。

    商响又觉得它可怜。

    算了,养着吧,有一天是一天。

    养了半个月,老猫终于让抱了。它只认商响,别人一接近又要龇牙闷叫,面露凶光。

    小猫倒是很亲人,年纪小,奶乖奶乖的,喜欢睡觉。晋长怀里,天君脚边都是它的床。

    老猫大概受过太多虐待,整日精神奕奕的堤防,没什么合眼的时候。只有商响偶尔抱它时,才会蜷起老迈的身子,稍微眯一眯眼睛。

    时间长了,到让商响生出些相依为命的感觉。

    渝州的秋天难得放晴,商响搬了张藤椅,躺在院子里舒舒服服晒太阳。

    阳光透过梧桐树洒在身上,久受折磨的身体难得安逸舒畅。商响半盍着眼睛,懒洋洋的看着空中的灰云。

    老猫一瘸一拐的走过来,用脑袋蹭着小腿求抱。

    它已经比刚来那会儿好看多了,可少了一个眼球的眼眶还是有些可怖。

    商响俯身把它放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弄着。

    老猫眯着眼,很惬意的样子,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有些痒,商响忍不住笑。忽然感到一片阴影罩在头顶,抬眼竟是天君。

    老猫怕生,一见他来,“喵呜”一声跑掉了。

    商响很不满:“你吓它做什么。”

    天君没说话,拉起商响被猫舔过的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

    鼠妖不明所以。

    天君不言不语。

    对峙了半晌,还是肖吟先服软。

    “它跑了,我来陪你晒太阳吧。”

    “啊?”

    商响很讶异。

    他来陪自己晒太阳?天君的头又不能摸,他还是想要猫……

    没好气的撇嘴,商响在藤椅上翻了个身。

    肖吟已经习惯了鼠妖的脾气古怪目中无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将瓷碟里剩下的松子一颗一颗捏开。

    “你做什么?”

    “剥松子。”

    “我可是老鼠,再硬的皮都能啃开。”

    “但是你懒。”

    “哼。”冷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干脆把松仁剥出来?”

    “好啊。”天君回答得很干脆,却又提出交换条件,“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吧。”

    下一秒,鼠妖忽然站了起来:“不关你事。”

    拽住他的衣角,肖吟道:“既然不关我的事,那你说一说又何妨?”

    静默了半晌才听见:“不想说。”

    这么讳莫如深?

    肖吟更加好奇。

    恰逢一阵秋风吹过,灰云遮住了阳光,几片梧桐树叶也跟着飘零。

    鼠妖觉得冷了,肩膀微微颤着。

    “你要不要火鲤珠?”肖吟问他。

    火鲤生于三味火海,每五百年吐一珠。世间至阳之物,正好可以压制商响体内郁积的阴气。

    “不要,横竖只能活三十年了,更疼的我都受过,忍一忍就过去了,多谢上仙好意。”

    拂开他的手,鼠妖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今日中秋,晋长学校放假,晚上非要拉商响和肖吟去夜市闲逛。

    身体早就出现了衰竭的征兆,商响又有旧伤,稍稍一动就觉得疼。可他从来都拗不过晋长,出门前吃了一颗止疼的药,暂时压制了地府阴气的折磨。

    慢吞吞的走着,商响跟在两人身后。人间夜市倒很热闹,琳琅满目,卖什么的都有。

    晋长贪吃,每个小吃摊前都要停一下。

    天君不食人间烟火,在杂乱的人流中尤其显得格格不入,商响倒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宠溺的看着吃得满嘴油光的小阿长。

    “你想吃什么?”神情冷淡的天君忽然问道。

    商响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不由觉得好笑:“我又不是小阿长,买点吃的就能讨好?”

    天君问:“那怎样才能讨好?”

    以为是句玩笑话,商响不正经的答:“给我火鲤珠呀,你之前不是问我想不想要?”

    天君沉默的站着,忽然伸手将一颗红色泛着金光的珠子递到鼠妖嘴边:“给你。吃了以后便不会疼了。”

    呆住了,商响张不了口。

    用五百年才得一颗的宝贝,来换他三十年不疼。天君舍得,他还舍不得呢!

    “张嘴。”催促着,天君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颌。

    嘴被掰开,温热的珠子顺着喉咙进入胃里,身体久违的觉得舒适温暖。商响垂下眼,很有些别捏的说:“我说笑而已,现在反倒欠了你人情。”

    “我硬塞给你的,不算你欠人情。可是吃了我的宝贝,总要用别的东西还。”天君紧绷着的脸忽然露出一丝说不清的笑意,昏黄路灯飘忽的影子下,微微翘起的唇角,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宠溺。

    “晋长呢?”别过眼,商响忽然发觉,去买鸡翅包饭的晋长不见了身影。

    第十章 铜铃铛

    在闹市中走散,本是常有的事情。

    “晋长知道自己回去的,我们边逛边找,禹西说不定能够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