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错觉。

    又翻了一个身,到底还是爬起来,小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没事。”

    对方应了一句。

    这回他认真听了,天君声音平稳,像是真的没事。

    “那……睡吧。”

    “嗯。”

    第二天睁眼时,商响没见着天君,外面一阵骚动,像是发生了什么。

    穿过匆匆紫色帷幔,走出大得不像话的寝殿。殿中白衣仙使个个行色匆匆,神情说不出的担忧焦虑。

    “发生什么事了?”拉过一个面熟的仙使询问,商响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仙使眉头紧皱,看着商响的目光颇有些恼怒冷漠。

    “天君受伤了。”

    丢下这句话,便挣脱商响扯住他衣袖的手,匆匆往外赶。

    玉山神宫太大,商响又找不到路,只好跟在众仙使身后。

    出了神宫的朱红大门,抬头看见在高天之上缠斗的两人。

    一人是肖吟,另一人却是许久不见的楚襄。

    肖吟受了伤,嘴角有些微血痕。与楚襄相搏,却是不落下风。

    年轻魔尊虽然力有不敌,口气却很狂妄:“之前你刺我一剑,今天挨我一掌,公平得很。不过你这缺了一条肋巴骨的残废,我赢了也没什么得意,今日且就放你一马!”

    说话间便收了招,一袭黑衣轻轻巧巧的落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目光扫过众仙,最后停在人群之外的商响身上。

    “哟,是你!”

    商响朝他点了点头:“久疏问候,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谁?是什么话?”楚襄笑问。

    “书店那位小哥让你回去把工资领了。”

    楚襄摸着下巴,嘴角含了一抹莫名的笑:“他呀……”

    正说着话,天君忽而出现在商响身旁,不看楚襄,也不看旁人,抓住商响的细手臂,将他扯了过来,贴在他耳边问:“吵醒你了吗?”

    姿态有些过于亲昵,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商响不自在,想往旁边退一退,不想却天君却跟着贴了上来,反倒离得更近了。

    “没有,我睡得很好。”勉强维持着正常语气,商响同天君客气着。

    闯入玉山又打了天君的楚襄倒是没溜,在一众仙使不善的眼神下,抱着手臂,优哉游哉看好戏。

    “当初邀你去镜十方城你不愿意,还是这玉山神宫面子大,请得动你。”

    楚襄笑道。

    话说得暧昧不明,商响知道他安着什么心,眼神扫过窃窃私语的仙众,嘲讽道:“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楚襄大笑:“我没看错你,果然有意思。”

    商响懒得理他,打发说:“你工资不要了?”

    像是这才回过神儿,楚襄一拍脑门:“是了,血汗钱还是要的。”

    说完便化烟遁走。

    肖吟嘴角犹自带血,商响伸手帮他擦了。

    天君愣了一下,没想到商响肯在众目睽睽下做这种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

    商响看他的表情,愈发觉得像家里那只瘸腿老猫。

    有点移情的意思,又想着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对他太坏:“回去吧,怎么还被那种毛头小子伤了呢?”

    身旁一名仙使听他这样说,很是不忿:“要不是天君本就有伤,区区魔尊能讨了什么便宜……”

    话未说完,便被肖吟冷脸打断:“住嘴!”

    没想到惹起天君怒火,那名仙使打了个战,躬身告罪:“小的知错,请天君责罚。”

    商响觉得就是一句话的事,这就自请受罚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但这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指手画脚。

    “我要进去了,你家太大,我找不到路回去。”商响说。

    “我带走你,不会找不到的。”肖吟急切的牵过他伸出的手,自然忘了要罚谁。

    仙使们都又惊又意外,对鼠妖的震撼与日俱增,比起昨天又更上一层。

    商响并不了解他们的想法,了解了也不在乎,反正他只在这儿待到那株能救齐袖仙草开花,横竖不过是三两天的光景。

    天君的手倒是暖烘烘的,神仙就是神仙,大早上起来和人干架,都没出什么汗,身上的气息洁净得很,还有种微醺的香。

    “想吃东西吗?”

    肖吟知道商响已经辟谷,却从不苛待自己的肚子,怕他挨饿嘴馋。

    “吃什么?要是花瓣和露水那就算了。”商响印象里,神仙好像都是吃这些的。

    勾起嘴角,肖吟笑得愈发温情:“你想吃什么?”

    “也没什么……”

    他想吃鸡,小狐狸做的盐焗鸡天下一绝。等他好了,一定让他再做一回。

    尽管这么说了,天君还是给他准备了一屉灌汤小笼包。

    商响认得这个,之前晋长买给他吃过一次,味道不错,他就夸了两句,没想到被天君记在了心上。

    “凡间买来的?”

    天君点点头:“怕你吃不习惯……”

    商响也不客气,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个小口,小心吸面皮里滚烫的汤。

    第二十四章 香

    室内有股奇异香味,说不出是什么,只是莫名觉得舒服。像是被打通了灵窍,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燃的是什么香?还挺好闻。”

    天君很高兴的笑了笑,答非所问的说了句:“你喜欢就好。”

    商响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多问,直到焚香燃尽才想起来:“楚襄说你没有了一根肋骨是……?”

    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他有心瞒着自己,再问也是无济于事。

    商响好奇心虽强,但毕竟长了年纪,不会再去刨根究底,别人不愿谈,总有不愿谈的道理。

    “没什么,没他说得那么严重,只是受了些伤。”

    天君扮起了可怜,连飞扬的眼皮都耷拉了下去。

    一旦动了心,多少事情都是无师自通,别说扮可怜,现在就是让高傲天君当场撒娇也不是不行。

    偏偏商响还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听说他受了伤,还是忍不住问:“怎么伤的,不能是楚襄打的吧,他……没你厉害。”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

    说到此处,又谈不下去了。肖吟察言观色,又说:“是鞭伤,上次我闯了地府,被天帝罚了……”

    商响晓得他在说谎,肋骨的伤和鞭伤怎么能混为一谈?

    “我看看。”

    天君挨鞭子的事和自己多少有点关系,商响站起来,胆大包天的伸手要去扒他衣服。

    “响响。”肖吟抬眼看他,有些羞涩的告饶,“你这样……我、我忍不住……”

    商响皱着眉看他一眼,收回手:“那算了。”

    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肖吟有些忐忑,垂着眼皮解开了上衣:“你别生气……”

    脸颊泛着一丁点红,看着竟有些引人垂怜。

    身上的鞭伤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结着血红的痂,确实还没痊愈。

    一百零八鞭,后背胸前没有一处好肉,难为他还能来下界的小破道观受苦。

    “天界仙药这么多,擦过了吗?”

    肖吟摇摇头,张口就是骗人的话:“天帝罚的,谁敢给我药?也就你心疼我,还问上一句。”

    商响抽了抽嘴角,有点笑不出来。

    分明是高贵端方的上界天君,从哪里学了这些个不要脸!

    不过那伤看着确实让人挺不落忍,犹豫了会儿,商响还是说:“你有药吗?我帮你擦。”

    肖吟脸上如同被撸了毛的老猫一样的神色愈发明显,忙说:“有的。”

    接着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青色瓷瓶来。

    “这不是给你了吗?还骗我说没有。”接过瓷瓶,商响毫不犹豫的揭穿他。

    肖吟抿了抿唇,眼睛垂下去,意外的有些羞赧:“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有些地方擦不到。”

    “臭毛病还挺多。”挖了一点瓶中的绿色药膏,轻轻抹在血肉斑驳的伤口上,施刑的人没留情,鞭鞭都下了狠手,有的地方因为刚才的打斗,血痂裂开,又开始流血。

    真是看着都疼。

    “上仙何苦受这份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