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吟,快帮我拿下箱子。”

    寒假头一天,商响就迫不及待收拾细软到了道观。

    闻声,肖吟为他开门,木门一如往常嘎吱作响。

    商响伸出头,可怜巴巴的:“轮子坏了,手都给我拎红了,快给我吹吹。”

    肖吟无奈,伸手接过那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却也喜欢商响的小孩样,低头帮他吹了吹手掌,又伸手去揉他的头:“先进去吧,等会帮你涂点药。”

    手掌上那点红当然不至于要到涂药的地步,只是肖吟心疼他,见不得他有一点不好。

    面对肖吟小题大做的关怀,商响徐徐扯起嘴角,凑近了撒娇:“擦药就不用了,你亲亲我,亲一亲就不疼了。“

    肖吟拉过他的手掌,微笑着用嘴唇轻轻触碰:“你明明可以回家,这样你父母会不高兴的。”

    敛去笑容,商响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明明可以跟我一起回家……”

    话未说完,又低头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想瞒着我的。”

    肖吟不说话。

    商响抬起头,张大了眼睛对上他微微躲避的视线:“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只是你不老实的话,就会失去你可爱的男朋友。”

    像是天生的,商响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肖吟明白他在说什么。

    响响很聪明,肖吟知道瞒不了他一生一世:“你都知道了?”

    他叹息着,目光拂过商响的脸颊。

    “当然,我是谁。”伸出手指戳了戳肖吟心口,商响洋洋得意道,“我多聪明啊!”

    “这座道观不是真的。”肖吟开口,轻声说。

    不是真的,而是用他的精魄铸成的幻象。

    道观太旧了,又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历史价值,最终难逃拆迁的命运。转世之后的响响不在渝州,从前的风物人情一一消散,肖吟担心他会觉得孤独,没有依靠。

    所以,在渡过忘川之前,他同阎君做了最后的交易,将精魄和道观系在一处。此后,只要他还在,响响就不会没有家。

    代价就是他无法离开这里,一旦走远就会耗损心血。

    一次两次勉强可以忍耐,时间长了,就会伤及灵识……

    听完,商响踮起脚尖,对着肖吟的头发一阵扑棱。

    “笨蛋,万一我不来呢,你就一直在这等着,不来找我了吗?”

    第三十九章 完

    “响响……”

    支吾着说不出话,肖吟胸中心绪难平。

    稍稍垂眸,对上那双狡黠的眼。

    软软的发丝垂落,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

    商响唇角翘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

    回忆起之前种种,肖吟忽然恍然而释。

    “你记起来了吗?响响。”他郑重的的问,目光却很复杂,仿佛并不寻求回应,却又希望回应。

    商响笑容更大,带着些许得意与挑衅:“那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肖吟沉默。

    过去的回忆并不好,他想让响响忘记,可是真要忘了,又蓦然觉得怅然有失。

    答不出,只能目光柔软的望着他。

    并未得到回音。

    商响就是不肯给他一个确切。

    肖吟猜想,响响许是想起来了,否则不会说出那些话。可是,喝下了忘川水的人,回忆遗落在那条无尽长河里,再次轮回,必然是干干净净……

    时间过得很快,日复一日,转眼便到了除夕。

    商响父母在国外工作,不能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回家。

    这是家里的惯例,商响早已习惯,也乐得赖在肖吟的道观里,莳花弄草,喝茶赏月,过足了悠闲日子。

    他还是没有给肖吟答案。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告诉他。

    他们之间的债,就连最是公正的阎君都无法算清,只能任其纠缠。

    泡了一壶茶,商响坐在小院子里慢慢的喝,头顶残月如钩,不如凡间的万千灯火亮。

    然而,即使墙外霓虹璀璨,他想要的,只有梧桐树梢上的那汪月色。

    不由得回忆起当年如星如豆的一点微光,肖吟的容貌不论怎样都是惊心动魄的迷人。

    足以使光阴停驻,晦昼难分。

    自己为了他不要命一回,其实算不得亏。

    恍惚中有人为自己披了一件衣,眼前的小火炉生得正旺,趁着与茶壶间的缝隙,徐徐冒出灰烟。

    灰烟中瞥见一双玉白的手,这个人,就连骨节都美不胜收。

    “不要着凉了。”

    肖吟嗓音低沉又冷,语调却让人觉得温柔之至。

    眼圈微微发涩,湿润了眼角。

    许是烟尘太甚吧。

    他想。

    “下回换一种炭吧。”商响说。

    “好。”肖吟答道,面前的小茶几上出现了一个白瓷碗。

    碗里装的是汤圆,正好一口一个的个头,玲珑可爱。

    “喂我呀。”商响仰头,眯着眼睛微微笑,然后又挑剔,“我只吃芝麻馅的。”

    后来,商响毕业,在一家外企供职,岗位闲散工资尚可。

    他把道观当成了家,下班不去应酬,总是按时回家。

    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商响家有娇妻,并且惧内顾家。

    商响解释说:“娇是娇了,惧的却是他。”

    同事们听了也只是笑,坐实了他怕老婆的传闻。

    商响不在意。

    肖吟对他的照顾巨细靡遗,除了不能走出道观,一切都很好。

    一百年前,谁能想到,堂堂灵虚天君竟会满身烟火气的在厨房忙前忙后。

    商响看着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或许是时候了……

    深秋。

    商响难得喝了酒回来,摇摇晃晃的进门,坐在台阶上喊肖吟。

    肖吟一直等着他,听见声音便匆匆来迎。

    商响迷蒙着双眼,拉下他的脖子,印上了一个充满酒气的亲吻。

    他胆子向来大,舌头也不规矩,灵活的探入口腔,狡猾的挑逗。

    “肖吟,我长大了。”他说。

    红着眼睛,湿漉漉的,情丝横泛。

    长大了,应该可以被吃掉了。

    “是啊。”

    肖吟压抑着答道。

    “所以,你不想做些什么吗?”

    说不出话,全身血液像是凝固了一般。

    等反应过来,已经是纠缠的姿态,缠绵得像头顶温柔的月亮。

    似乎曾在某一刻发生过,相同的躁动蛰伏了许多年,就连月色落入眼中的画面都是那样似曾相识。

    彼此都被迷惑了。

    唇舌间纠缠不断,气息说不出的滚烫,仿佛要融化一轮秋天里冰冷的月。

    肖吟的目光变得极深。

    商响胆大包天的笑:“抱我呀,肖吟。”

    眼眶不觉就红了,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水到渠成的脱了衣服,肖吟跪下来,亲吻着商响的脚面。

    如同百年前一样虔诚。

    商响俯身,同他接吻,抱着他,在他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牙印。

    狠了心,真的见了血深刻。

    沾着血的嘴唇不可思议的殷红。

    肖吟细细吻他,商响迷乱又嚣张。

    他们都等得太久,再等下去,便是海枯石烂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