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宁徽回来时,月色已上枝头 ,文雪音全然寒着脸,伸手拨弄着棋篓中的白子。

    “好些了吗?”宁徽进门来,手上还拿着东西,“我去买了你爱吃的酸梅和糕点,要不要吃些?”

    文雪音表情淡淡地看了过来,怪异道:“原来将军还出了趟门,我竟不知。”

    宁徽微顿,品味着她口中的“将军”二字,这是生气了?

    想了半天,却是没想出她是因什么而生气。

    他斟酌着走近,不大自然地问:“怎么了啊?”

    口吻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笨拙。

    文雪音眸光微闪,道:“只是觉得难受,就哭了一会儿。”

    宁徽默然,他不知她的病究竟是如何发作的,只知道格外缠人,难受起来的时候哪儿哪儿都难受,好的时候甚至能和常人无异。

    宁徽低声宽慰:“我们慢慢养,会好的。”

    文雪音却摇了摇头,“难受的东西,彻底拔除,就不会难受了。”

    宁徽想起七夕那晚,她也说了同样的话。

    过了一会儿,文雪音道:“宁徽,我困了,你能抱着我吗?”

    宁徽立刻照做,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文雪音指尖点在他胸口,眸中才算有了一丝温度。

    “别怪我,宁徽。”文雪音无声说了一句。

    第40章

    诛杀潘明义的命令下去之后, 秋棠十分踌躇犹豫,她觉得夫人的性子太刚烈了,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得, 潘副将跟了将军近十年,这二人之间即便是有什么,又哪儿能是夫人这几个月能比的呢?

    万一真的杀了潘明义, 将军与夫人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一发不可收拾了怎么办?

    秋棠苦恼地皱起眉, 有的时候,她真的不懂夫人在想什么。

    将军再怎么样, 对夫人的好她看在眼里,即便是将军真的和潘副将有什么, 男人的事,总不能搬到明面上来,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好了?

    反倒是那个阿秀,还有可能被抬成外室,夫人不光不杀她, 竟还要救她。

    不过自从下达了命令之后,夫人倒是不曾再追问过, 秋棠还以为她多半是一时气话,过后就忘了, 谁曾想她近日瞧着,夫人的脸色一日比一日不好了。

    秋棠心里一个咯噔, 突然想起来年初大夫说过的话,说夫人大抵仅剩一年的寿命了。

    这些日子文雪音药吃得也十分勉强, 她的眩晕之症比之前更厉害了, 有时只能下床走小半个时辰, 再多就会头晕恶心。

    但是这些日子宁徽很忙,下朝回来几乎即刻就会去书房,似乎是在处理什么要事,见的人并不是朝中的人,而是他自己的人。

    文雪音想问问他究竟在做什么,可是这几日她的精神越来越差,每次不等宁徽回来,她就睡着了。

    她心里清楚,是孙知许之前给她灌的那些毒物发作了。

    宁徽每晚都会回房,事情处理得再晚也会回来睡觉,有几次文雪音朦朦胧胧在半夜醒来,都会听见耳边略重的呼吸声,有时候她实在累得紧就又睡了过去,有时候还能强撑着身子转过身去,痴迷一般地盯着宁徽看一会儿,还不及伸手摸摸他,她就又觉得累了。

    这夜她又醒了,与以往不同的事这回文雪音格外的精神,好像突然从长久的睡眠中清醒了一般,她坐起身,却又感觉到心口发虚。

    “宁徽”黑夜里,她摸着身侧轻轻唤了一声,男人听觉敏锐,几乎在同时应声,然后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披上一件外衣。

    “怎么了?”他嗓音很低沉,泛着翠色的眸子静静注视着她,文雪音朝他伸出手,刚想摸一摸他,可忽然觉得血气上涌,喉咙一甜,她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她这次吐的血太多了,血液从她指缝溢出,溅在被子上。

    窗外月色很暗,血顺着手臂流进文雪音的袖管,她还不及反应,就听见身侧呼吸一乱,等她偏过头去看时,宁徽已然大步流星去让秋棠找大夫过来,再回来的时候,他手上拿着一盏灯,将屋里的灯点上。

    此刻鲜红的血液染成一片,文雪音静静瞧着她吐出的血,的确是鲜红色,并不像之前那样掺着黑。

    “怎么回事?”宁徽掌灯走了过来,文雪音听见他的声音在发抖。

    并不明显,只是比起他素日里说话的口吻,就很明显了。

    文雪音偏过头,纯澈的目光望进宁徽那双翠色的眸子里,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此时此刻都是她,半点别的东西都没有。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没事。”

    “到底怎么回事?雪音。”宁徽显然不信,他整个人都弯下身来,将文雪音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然后搂紧了她。

    他就这么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文雪音眨了眨眼,再次道:“我没事,宁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