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一个念头忽而从他的脑海中闪过,“你在凡界,遇到什么人了?”

    “是。”九笙也不避讳,直接道。

    “如何?”妖帝心情有些紧张,若是这小儿子能够给他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女,他也是欢喜的!

    “忘了。”九笙蹙起眉头,如实回答。

    “什么!”妖帝十分气愤,去了一趟凡界脾气变得古怪也有罢了,竟然还堵他老子的话!若不是他如今有伤在身,若不是走前怀了孕的妻子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打骂责罚这臭小子,他还真想撩起袖子直接上手揍他。

    妖帝咽下胸口怒气,继续,“所以你想要去姻缘石去探探?”

    “是啊,可我正要看出什么名堂时,你就来了。”九笙极为无辜地看了妖帝一眼,一副妖帝怀了他的好事一般。

    “你!”妖帝深呼吸一口气,“姻缘石会吞噬人的修为,以后不要再去了!”

    说着,妖帝甩袖而走,单从他的背影九笙就能看出,妖帝这回确实是被气得不轻。

    而此时,一个穿着长衫顶着一个萝卜头的妖缓缓地走了进来,他手中端着一碗药汤,口中含糊道,“该喝药了!”

    兔妖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汤药,正要给九笙喝下,却被九笙一把拦下,“你是什么妖?我怎么不曾见过你?”

    那穿着长衫的萝卜头很无辜得转过身子,露出了他那条长满鳞片的黑色尾巴。

    这尾巴,很是熟悉啊……

    九笙忽而想起来,杏林中的那条长虫有着一条与这一模一样的尾巴。他忽而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长虫吧?”

    “你若再笑,我可就直接在杏林中设下结界,不准你进了!”那顶着萝卜头的长虫很是气恼地说,“那日你不听我的劝告非得去,你是嫌弃我不够惨是吧?”

    “我阿爹也打得太狠了些吧!”九笙啧啧地看着长虫此时此刻的衰样,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哪里是妖帝!这分明是你八哥!你那八个哥哥,其余七个都是好好的,唯独这么一个!简直就是个死心眼!打得也太狠了些!”说着,长虫还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被打肿的脸,当初打的时候还没有这么疼,也不知怎么得,现在想起来却是更疼了。

    “我八哥,不疼我难道还疼你不成?”九笙有些傲娇地昂起下巴,他的那些个兄长里面,也就属八哥最与他亲厚,其他的那些兄长……,唉,不提也罢。

    “既然知道八哥疼你,那你就快些将这些药吃了。”一股子掺合着药香的风从四面刮了进来,几息之间便化作了一个人形,此人眉目清秀,身形高大,一袭白衣在他身上显得亭亭玉立。

    他的眉眼倒是与九笙长得十分相似,但却没有九笙长得娇俏,也更是深邃阳刚了几分。

    他便是九笙的八哥,于怀。

    于怀如今在药王洞修习医药之术,身上到处都是药草的清香,可这在九笙看来,这些药香便统统化作了汤汁的苦味,难闻又难喝。

    于是,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是觉得这副药不好喝?”于怀问,见九笙没给反应,他便将手中的那些药一应放下,“既然不好喝,那就换一换,总能喝习惯的。”

    “八哥……”九笙奋力撑起身子想要拒绝,可却被于怀一个眼神止住了,“我喝……”

    正当九笙拿起药碗的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暖流从他的心底源源不断往上,直至他的三顶,他似乎冥冥之中记得,曾经有人也是这般给他喂药吃饭。可他就是想不来那人是谁。

    难不成是那日他在姻缘石前见到的那个男子吗?

    “怎么不喝了?”于怀顺势将药碗接过,想要喂他,谁知却被九笙躲开了。

    九笙直接三下五除二喝的一滴不剩,然后问,“冰糖葫芦呢?”

    “那是什么?”于怀问。

    “是这个。”穆萍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串冰糖葫芦,看这卖相和长相,想来是刚做好的。

    穆萍有些紧张的将冰糖葫芦递过去,“这是我按照书里比对着做的,你试试。”

    九笙直接接过冰糖葫芦,只舔了一口便僵化了,“你这是什么?”

    “冰糖葫芦啊!”穆萍不解,“我在这附近没找到像样的果子,就用这个果子代替,反正长得都很像。”

    九笙欲哭无泪,“这是□□……”所为□□,吃了会让舌头发麻,整个身体也发麻。

    若是往常这么点小状况他自然是能应付,可如今他身体羸弱,根本经不起这□□的轻轻一麻,随即便又被麻晕在了床榻上。

    “你是凡人?”于怀起身,走到穆萍面前,上下打量着。

    站在穆萍身后的长虫对他打量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于是他暗自又往后退了一小步。

    穆萍不知何故,便答道,“是,我是一个来自凡界的修行者。”

    见穆萍波澜不惊,于怀似乎很是满意,于是他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她的肩头拍了拍,“你很好!”

    随即他看了一眼站在穆萍身后的长虫,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穆萍对于怀的话觉得很是莫名其妙,于是将九笙手里的‘冰糖葫芦’夺了下来,喃喃道,“难道要换一种果子不成?”

    九笙在洞府养伤,可这四海八荒三界关于九笙的消息确实传得沸沸扬扬,有的传言说九笙一人独闯北界山,看了姻缘石后重伤而归,有的传言却是,九笙从云水凡界带回来一个姑娘,不日要与那位姑娘成亲。

    人人都不信爱给人牵红线的大魔王会有这么个闲工夫停下来,于是他们更倾向于第三种说法,是妖帝不知从哪个云水凡界带回来一个姑娘,让九笙与那位姑娘成婚,九笙不依便去姻缘石看了个究竟,最后发现与那姑娘命中注定,便决定与那姑娘成婚。

    总之,妖界九君就要成婚了。

    这样的传闻沸沸扬扬也传进了冥界。

    忘川崖前,一袭白衣的男子正拿着手里的酒壶,一口一口地给自己灌酒,可不知他给自己灌了多少酒,却丝毫没有任何醉意。

    一阵冷风而过,冥泽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手中的酒壶,竟是叹了一声,“你若是想他,何不去看看他。”

    “我注定不能离开冥界很久。”白泽的眼眸如同一汪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深渊,这叫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神情。

    冥界有禁制,冥界的幽冥之气太盛,冥界之外的人进来,身体都会受到或多或少的伤害,而冥界之人也不能擅自离开,否则也会因为渐渐失去幽冥之气而死。

    这里就是一个牢笼一般的存在。

    只有在冬月初一,这一日冥界之外也有微弱的幽冥之气,界门才会大开,允许冥界之人与外头的人相会。

    “左不过是几时而已,影响不了你的修行。”冥泽拿过他手中的酒壶,一饮而尽,“你若是真这般畏畏缩缩,他可就真的娶了那凡人女子了。”

    话音才落,冥泽才发现在这忘川崖前,竟也只有自己而已。

    冥泽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悠扬的浅笑,随即独自坐在崖前,看着眼前忘川倾流而下,目光却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九君洞府前,来来往往好些妖怪,好不热闹,他们一个个拿着贺礼上前,却被门前一只兔妖纷纷婉拒。

    “你们的心意,我们九君心领了,你们的礼物呢,我们九君也收下了,可我们九君如今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你们还是请回吧。”

    有妖胆怯怯道,“不知九君有何要事?咱们几个一大早便来请九君安,就想探望探望九君一二。”

    “是啊,我听闻九君病了,我将我们家最好的灵芝仙草都带来了。”

    “胡说!”兔妖叉腰道,“我们九君身体康健的很!哪里就病了!你们到底是听谁说的?去去去,都给我回去,一个个咒我们九君,没一个好的!”

    于是兔妖便开始赶人了。

    众人见兔妖这般,也只好作罢,众妖只好耷拉个脑袋,夹着尾巴离开了。

    一缕冷风袭面而过,惹得兔妖耳朵一缩,他红着眼睛看了看四周,见没什么大碍,便转身关好了门。

    院子里,穆萍正在种树,兔妖赶忙上前指责,“你这是在做什么?”

    穆萍一声不吭,默默地在种树。

    “你这凡人女子,真是胆大包天,这里是我……我们都九君最爱的草坪,你居然在上面种这么难看的树!”说着,兔妖想要将那棵树推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