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昀泽毕竟是一个反应极快的现挂小能手:“时寸,我带你去酒吧,看一兄弟演出怎么样?”

    第7章 昀泽就是个吉祥物

    时寸其实也是有点儿后悔的,毕竟封箱之后的时间每分每秒都异常宝贵,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吃顿饭了,就这样被拐上了车,还是去酒吧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对于昀泽这种长时间混酒吧的人,时寸还是有些鄙视的,有时候台下不好意思说,台上就套着包袱说出来,可没有用,昀泽也许是装傻,也许是真傻,还继续往这种地方跑。不过今儿他也好过去看看,那到底是个什么勾人的地方。

    下车的时候,昀泽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一会儿,你帮我留意一下这个人。”

    时寸被他说的有点儿懵:“留意谁啊?”

    “台上的人。”昀泽抬手看了一眼表,正好是路秦表演的时间,昨天他过去就看见了个尾巴,今天要好好看看整场节目,时寸虽然不明白昀泽打的什么算盘,但也答应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旅厉。

    吧台的人也都认识昀泽,连问都没问就上了两杯苏打水,他们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听到前面叫好的声音震耳欲聋,昀泽留意往台上看了看,果然,路秦正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大喊:“来,掌声在热烈一点儿,我给大家来个高难度的!!!”

    这一嗓子吓了时寸一跳,手里的杯差点儿没掉下来,赶紧往台上看过去,正看到路秦拿着麦克风在那儿嚎山丹丹花开红艳艳,仔细听了听,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嗓子可是够亮的。”

    昀泽点点头,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路秦全然没有了之前在旅厉的拘谨,在上面说说笑笑,包袱也是相当的密集,而且和台下互动非常多,不过举手投足之间,总有一种东北二人转的感觉,特别是一张嘴就朋友们,昀泽有种自己是不是到了刘老根大舞台的错觉。

    不过,这并不影响整场演出的火爆,特别是他的模仿能力,对台下顾客们也是有求必应,比如现在正在用二人转的调子唱空城计,也是惊掉了昀泽的下巴。

    “这是个啥……”时寸也是一脸惊恐,他习惯了园子里那种中规中矩的表演,对这种表演方式十分陌生,也表示很不能接受,昀泽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而且非常自觉的在台下给带掌声,路秦也注意到了他,冲他举了举手里的啤酒。

    一场原本两个小时的节目,演到了两个半小时,主持人被后面演员催的是在不行,不得不出面打断了路秦,路秦还有些意犹未尽,跳下台和第一排的顾客挨个碰杯,一路碰到了后台……

    看着路秦的样子,昀泽想起了一个名词——人来疯。

    后面是一段劲歌热舞,酒吧里的灯晃的时寸头疼,他半死不活的靠在沙发上直翻白眼,昀泽喝完了手里的苏打水,看到路秦正穿过人群,往自己这面来,他换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棒球帽压的很低,生怕被人认出来。

    “你来啦。”路秦没心没肺的笑着,坐在了昀泽的对面,昀泽冲他伸了伸大拇指:“你看,我说你早就应该换个风格了。”

    路秦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我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感谢感谢。”

    昀泽挥了挥手,路秦刚想叫服务员换酒,目光一转,才看到瘫在沙发上的时寸,昀泽就给他介绍:“这是我搭档,时寸,说相声的。”

    “说相声的?”路秦并没有怎么接触过这个行业,有些不太懂,不过他马上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么说,你也是说相声的?”

    “啊。”昀泽点点头,就看到路秦身体往后靠了靠,嘴里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哦呦……真是看不出来,我以为说相声都是白胡子老头呢。”

    昀泽懒得给他科普,就笑了一声,时寸艰难的坐直身体:“咱回吧,我被这灯晃的要吐了。”

    路秦抬头看了看脑袋顶上的灯:“今天还行,你常来这种地方就习惯了。”

    时寸连连摆手,昀泽也是看他实在是难受,就和路秦说让他带着时寸先走,自己起身,在后台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王经理:“路秦今天这场怎么样?”

    王经理掐灭了手里的烟头,拽着昀泽的胳膊到了一个略微安静一点儿的地方:“是不是你给出什么搜主意了?”

    昀泽看着他,半晌没出声,接着冷笑了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老秦给了你多少钱啊?你这么替他省?”

    “你少来?说的好像你没拿人家钱似的。”王经理一脸鄙视:“别扯那没有用的,路秦原先一场二百,按这个效果看,以后这一场我得给一千,这翻了多少翻?”

    “一千也不多啊。”昀泽一脸一所当然的表情:“看看明天的客流量,你在看这一千给的值得不值得。在说,这一千是老秦拿,里面没有你的口粮?你给我装这出忠心耿耿有意思吗?”

    王经理被昀泽一语道破,显得有点儿尴尬,接不上来话,昀泽斜眼看着他,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曾经是出来混的,老王,你和我就别玩儿暗度陈仓这套了。”

    第8章 回家过年

    昀泽先把路秦送回到他那个小破楼,路上讲了讲钱的事儿,一听一场能给到一千,路秦差一点从天窗窜出去,吓得时寸手一抖,车猛地往前冲了一下。

    不过,昀泽也告诉他,这种场子,一定得保证活儿是新的,而且这个钱也得等年后签新合同的时候才能开始算,路秦倒是显得很无所谓,他第一次在这个行业里,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后来在一次采访中,路秦对主持人说,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发现他人生的价值,只能用钱来衡量了,你做的是什么本身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只有当你发现一场下来,你能赚多少钱的时候,那才是你去感受你价值的时候。

    这种扭曲的人生价值观,影响了他很久。

    眼看着就过年了,昀泽要回去过年,他是山东人,所以会离开深圳一段时间,路秦相对来说就好很多了,他父母就和他住在一起,家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人了,每年过年,也就在深圳过了。

    这一点还是让昀泽很羡慕的,他也有过把父母接到深圳的想法,但是家里还有一大帮的亲戚,而且就目前他的收入,只能保证自己生活的很好,却没有过多的能力去保证自己的父母。

    临走的那一天,王经理打来电话,说老秦给每个人发了一箱子东西,算是年终福利,昀泽每年都带不回去,往往就便宜了王经理,但是今年他特意问了问路秦有没有,王经理说路秦才来跑场不到一年,肯定是没有的,昀泽索性就让王经理把自己的那份给了路秦,那一箱子大多都是海鲜,他可以拿回去给父母吃,背着那么重的债务,用膝盖也能想到他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王经理依言照做了,昀泽关好手机,从指定的通道登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他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他的脑海里仿佛放电影一般,将这一年所有的大事都从脑海里过了一遍,觉得真的是碌碌无为的一年,电台节目没有任何创新,园子里还讲着老段子,酒吧里自己甚至都愧对老秦的钱,也许,自己还没有路秦活的痛快吧。

    下了飞机,又倒了一趟长途客车,他终于踏上了故乡的这片沃土,寒冷的空气下,昀泽始终低气压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拉着行李箱,敲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春节是中国最重要的一个节目了,昀泽觉得,自己一旦回到了家,就等于变成了半个残废,不管是什么事情,父母都要替自己去作,他只需要坐在沙发上,吃就可以了。

    于是过年胖三斤,看着称上一点一点上升的数字,昀泽想,自己回去以后,应该是塞不进去那条大褂里了。

    到家吃完了晚上饭,昀泽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还在关机的状态,打开手机,一连冲进来五六个路秦的电话,接着就是微信,明显他是想要推脱那箱子东西,昀泽暗自笑了笑,只是简短的回了一句自己已经到家了,东西让他安心收着,便没有在回话。

    瘫在家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昀泽坐在电视旁边等着春晚,里面的相声,是他最喜欢看的,其实也不为别的,为的就是挑刺儿,最初对相声的喜爱来源于这里,但是说的时间长了,挑毛病变成了昀泽每年最开心的事儿,而且,每一年春晚之后,他必然都会有几个新段子还讽刺春晚里的相声,不亦乐乎。

    而对于路秦来说,他们之间的工作性质还是非常像的,只不过年前这段时间对他来讲,是最难度过的,他要清算一下自己这一年还了多少钱,还剩下多少没还,每每看到这些数字,就好像他们都是有生命的,冲自己张牙舞爪的扑过来。

    昀泽正嗑着瓜子看电视,里面老的相声艺术家们说的起劲儿,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点开一看,是路秦发过来的一张照片,和现在自己家电视里的场景一样,接着又发过来一串文字:“张老艺术家新年快乐,祝您步步高升,直通春晚!”

    “艺术家?你别骂人行不,你才是艺术家呢。”昀泽飞快的回了一句,心里暗自头疼,为什么大家都愿意叫自己艺术家,自己就那么老么?脑海里回想起路秦当初说自己老成的话,越发觉得委屈。

    路秦看到这话,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转了转眼睛,脑袋里就知道怎么挤兑他了:“我说无辜的张老师,春晚这样的舞台,难道不是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艺术家们倾尽毕生才华,所追求的吗?这样崇高的抱负和伟大的理想,岂是我等有能力企及的。”

    信息发到了昀泽的手上,昀泽也是被路秦逗得笑了起来,他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把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了,绞尽脑汁的想该怎么回复这种文绉绉的话才显得不那么low,而完全没有注意到暗搓搓靠过来,一脸八卦的妈妈。

    “我认为,我们对艺术的追求应该是一样的,如果有一天在下可以登上这类舞台,路兄想必也已成大家。”两个人互相恭维的明目张胆,发出去之后昀泽几乎要笑出声来,结果一抬头,正碰上笑眯眯的母亲:“昀泽啊,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张昀泽翻了个白眼,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就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路秦那张哈哈大笑的头像在手机里非常清晰:“妈,你看清楚,这是个男人……”

    张昀泽的妈妈还真凑过来看,昀泽一翻手腕,就把手机放到了身后,张妈妈撇着嘴下饺子去了,等昀泽在拿出手机的时候,路秦回复了一串气的冒火的表情,昀泽知道他肯定是词穷了,立刻扬眉吐气了一般,自言自语:“我也是疯了,看上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