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没由来地有些难受,周椋这次生日,恐怕不快乐。

    他不该回家的,应该早点发现周椋的异样。

    许灼坐到周椋的床边,摸了下对方的手,手心滚烫。

    小声道:“这才几个小时没见,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隔空轻轻点了点周椋的眉头,“不是很厉害的么,昨天不是很凶么,再凶一个给我看看。”

    而所握周椋手的背面,因为在输液,一片冰凉。

    他将周椋的手放进被窝,无意间碰到了其裤子鼓鼓的口袋。

    掀开被子的一脚,发现周椋的裤子口袋被什么东西撑得饱饱,袋口边缘的绿色锡纸隐约要掉出来。

    许灼抽出这个锡纸包裹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个牛肉干。

    他对这个包装很是熟悉,是周母惯会做的小零食。

    怕周椋睡得硌到不舒服,许灼把他两个口袋的东西都掏出来,全是牛肉干。

    许灼呆呆地望着这些亮闪闪的锡纸,周椋从不爱吃这些零食,爱吃的是他。周椋深夜回家,直奔烘焙室,是去帮他拿牛肉干。

    熟睡的周椋,忽地极其难受地吞咽了下,嘴里说着什么。

    许灼忙靠过去,“有什么需要?你和我说,我给你拿。”

    周椋喃喃道:“小灼……”

    许灼猛然怔了下。

    第38章

    头昏昏沉沉, 加之药效袭来,周椋无力地坠入梦中。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他莫名恐慌,神经敏感到背后满是虚汗。

    他已经一天一夜未能和许灼联系。

    许灼会不会再也不想理他, 就像当年一样。

    他还有多少个七年可以失去许灼。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许灼吵架。

    ——

    高中阅览室。

    “周椋!你在这啊, 让我一顿好找!”许灼忽然从背后出现, 捉住了周椋的手臂, 佯装生气的样子,“逃课不叫上我, 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

    书架角落本在说着狠话的赵哥和其胖子小弟猛地一个激灵,发现周椋的身影后,俱是一惊, 胖子小弟壮着胆子本想给周椋挑衅地瞪上一眼, 赵哥猛地拍了把他的脑袋,甚至都不敢往周许二人的方向瞟, 忙抓着胖子跑远了。

    许灼来得晚,没听到俩人刚才的悄悄话, 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两人远去的背影,没放在心上,一把揽过周椋的肩膀,“老婆,陪你老公去打个乒乓球呗,这些破书一股霉味闻着我就困了。”

    周椋用手扫开他挨着自己的爪子,拿着本历史书,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许灼没趣地咂咂嘴, 也跟了过去, 手里扔着硬币, “你要不要吃香肠啊,我要来根黑椒味的,我给你也买根?”

    去小卖部也能混混时间。

    “下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要报听写单词,你都背好了?”周椋掀开一页。

    许灼压根没当回事,“抄你的不就好了?”

    周椋:“老师叫我替他报听写。”

    言下之意,他不用写。

    许灼懵了一瞬,低声一句“靠——”

    这英语老师特别难搞,单词要是没背熟,就要罚背英语课文,那难受程度和背单词相比至少翻了十倍。

    许灼再不管什么乒乓球烤肠了,直奔教室去临时抱佛脚。

    周椋透过窗户,看着穿过操场飞奔的许灼,眼底浮上自嘲与疏离。

    我这样的人,你有什么好喜欢的。

    转眼到了下一节英语课。

    顺利听写完成的许灼,如度过九九八十一难般劫后重生,没骨头一样歪在桌上。

    周椋拿出英语课本,翻到老师上次所讲的那页。

    许灼懒得动弹,躲在自己往桌上垒着的高书堆后,对周椋小声道:“周大哥,我睡一会儿,老师要是点到我,你记得喊我起来。”

    然后他放心地闭上双眼。

    周椋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冷硬着脸转回头。

    英语老师今天心情一看就不好,估计又在年级主任那因为所负责班级的周考成绩吃了瘪。而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在学生们身上出气。

    “来,来来来,同学们-我们来玩造句接龙吧,我来选一列的同学,给出一定的限定范围,大家挨个用单词或者短句接下去,一起做个小游戏,我来看看是哪列同学这么幸运。”

    同学们都叫苦不迭,他们可不认为这是游戏,这分明是折磨。

    学生们只喜欢专注上课的老师,最不喜欢的就是爱抽人回答问题的老师。

    好巧不巧,许灼所在的这一列,今天恰好是英语老师观照的幸运儿们。

    第一个同学起立,老师说:“说一个东西,做主语。”

    第一位同学想了下,用英文说:“一个双肩包。”

    第二位同学给它加上了颜色的形容词,“一个绿色的双肩包。”

    第三位同学给它加上了形状的形容词,“一个形似饺子的绿色双肩包。”

    第四位同学给它加上了地点状语,“桌上的形似饺子的绿色双肩包。”

    第五位同学给它加上了表语,“桌上的打开了的形似饺子的绿色双肩包。”

    下一个同学没能立马接上。

    所有同学的视线都看向那位只在书堆后露出了个乌黑黑发顶的许灼,老师一眼就出来了他在睡觉。

    “咳……咳咳”她用力地咳嗽两声。

    背了几个单词用脑过度的许灼此时困得不行,还在梦里和周椋打乒乓球,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

    班上浮现同学们的偷笑声。

    周椋拿水性笔的笔盖,用力戳了下许灼的肩膀。

    后者痛得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我去——”结果和表情已经有些不太好的英语老师对视了眼,周遭的同学们则对他抱以同情的目光。

    他话音连忙一转,“我去——来回答老师您的问题。”

    英语老师冷笑一声,“那你把刚才的句子做宾语从句,自己造个主语和谓语,连成一句话。”

    同学们一阵起哄,摆明了老师现在已经有些小怒了,出给许灼的题都比前面的同学要难。

    “好嘞!”他嘴上应付着,私下拿脚踢周椋的鞋子,从牙齿里溢出几个音节,“快、帮、我!”

    周椋没有立刻说话。

    许灼心里那个急啊,前面同学说什么了他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啊!于是不停地踢周椋的鞋,加大力度。

    周椋终于把脚挪开,小声道了句:“dog eaten this……”

    许灼想也不想就照搬,“dog eaten this!”说完为了表现自己懂很多,还特意用中文翻译了遍,“对,没错,狗吃了这个!”

    这三个单词简单,聪明如他还是会的。

    结果没想到,全班爆发出震天的笑声。

    笑得许灼有些发怵,跟着尴尬地笑了下,“怎么了吗?”

    老师的脸气得都紫了,“你是说,狗吃了桌上的打开了的形似饺子的绿色双肩包,对吗?”

    同学们的笑声更甚了,有几个甚至拍起了桌子。

    许灼脸通红地站在座位上,过了两秒,他终是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椋,“你耍我?”

    周椋转着笔,眼底滑过一丝轻蔑。

    许灼没看到,他另一只背在桌下的手正用力紧握。

    许灼双眸中的难以置信逐渐转为失望与难过,有一种被信任朋友背叛的难受。

    英语老师吼道:“许灼,别跟我瞪着周椋,人家这叫不助纣为虐,值得表扬。你给我出去站着,下课到我办公室来!”

    许灼猛地一推桌上的课本,全部倾斜到周椋的桌上,“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难堪,他捏紧了拳头,大步往教室外走去。

    班上同学的笑声忽地转为了八卦的声音:

    “哇这周椋真狠啊,班上就许灼愿意搭理他,还这样对人家。”

    “他那人啊,心比天高,傲着呢,估计打心眼里瞧不起许灼,也不知道有什么身份去傲。”

    “哈哈哈这俩人要彻底闹掰了吧,怎么不打起来。”

    “我看周椋这性格啊,注孤生,都说私……”

    “哎唷别打我,我不说还不行了么,我知道,不能提不能提。不过啊,都说他那样身份人啊,心里有疾病,果然没错!”

    ……

    有些人自认为说话声很小,但教室的空间就这么大,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进了周椋的耳朵。

    他却恍若未闻,专心地做着英语课本单元后的习题,像没事人般。

    没有人注意到,他每一笔一划写得有多么用力。

    这样也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拒绝那个人的喜欢,就让那个人讨厌自己好了。

    讨厌他,才是从小到大身边人对他的常态。

    英语老师用力地捶了两下黑板,“好了,都给我安静!上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