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你怎没申请宿舍?」

    「我住在阿杰的家里,省房租。」

    「你和他的交情挺不错的嘛。」

    「那当然。」

    「嘿,你坦白告诉我,他是不是经常带不同的女生回家,私生活过得很精采?」

    肖朗欲开口,眼角的馀光瞥见一名老头一跛一跛地靠近,他立刻将剩下的包子塞入嘴里咀嚼,迅速翻了一页杂志,暂时装聋作哑。

    「少年仔……」老头伸出乾瘪肮脏的手,宛若游民乞讨。

    李天哲抓著鸡腿,大口撕咬,毫不知情老头低头凑近,露出参差不齐的两排黄板牙,汲取一阵阵肉香。

    「呃!」肖朗好不容易咽下食物,偷觑这一幕。

    李天哲看到他神态怪异,「你怎麽了,有关申士杰的事不能说哦?」

    靠,有鬼出没,正经过身旁,害他心脏都快无力,还讲个屁。他瞟著老头一跛、一跛地绕过食品架,跟在别人的身後离开超商。

    李天哲继续啃鸡腿,说得含糊不清:「这鸡腿没肉汁,比不上现炸的好吃……」

    「……」如果他能见到鬼,保证吃不下。肖朗颇纳闷a嵝些鬼会受到食物的吸引,莫非生前是饿死的?

    乍然,一群女生涌入超商,有说有笑地占据饮料区,李天哲循声瞟向她们,无论环肥燕瘦,一个个都洋溢著青春的气息。不可告人的思想窜然而起,他遐想著:女性的胴体在这年纪最漂亮了;苗条的有如模特般的骨感美,丰腴的犹似莫泊桑笔下的羊脂球。

    而无知的女生最为可爱;有清纯的体香、娇憨的声音,像蜜裹著糖粉,似彩色的玻璃纸包装,只要轻轻一撕就开了,把男生吸进美梦里偷欢……

    「你到现在还没把到半个妹,只敢在网路打嘴炮,太孬了吧……」

    他脸色一沉,学长嘲笑过的话非常刺耳,心想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香,令女生们趋之若鹜。而他不仅交不到女友,与网友见面也「见光死」。

    目光一挪,捕捉到肖朗又拿出手机,肯定有对象……

    肖朗低头察看手机萤幕显示现在才五点多。啧,时间过得真慢……为了省钱,他才不要回简讯给阿杰咧。

    近七点半,肖朗在案主阿嬷的家中辅导小学生的课业告一段落,由衷地称赞:「小胜今天很棒唷,提前五分钟把功课写完了。」

    「阿嬷说我越来越乖。」小胜微翘嘴角,轻眨著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两手抓起铅笔和橡皮擦,连同习作都塞进书包内,「肖老师,我会自己收东西。」

    此刻,阿嬷端著一锅汤来到客厅,嗔道:「你还敢讲,本来就应该自己收东西。」

    「嘻。」小胜把书包拉下桌,一路拖回房间。

    阿嬷不禁摇头,「你看他有多粗鲁,我跟他讲过不可以这样拖书包,他都没听进去。」

    肖朗笑说:「阿嬷多教几次,一定会收到效果的。」

    「是有啦。他还没读国小一年级之前,根本就不会收拾东西、玩具什麽的,整间客厅弄得像是被子弹扫射过,我若说要抓他来打屁股,他就跑给我追。想当初,我第一次送他去幼稚园,才三天他就被园长带回来,说什麽他太过动,要看医生、吃药控制。我为了他唷,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换了三间幼稚园,没一间肯收的。」

    「嗯。」肖朗明白阿嬷为了专心照顾孙子,早在两年前就辞退家事清洁的工作。之後,她就请肖朗来一对一教学。

    「多谢你有办法和耐心教他读书写字,不然唷,我以前做人家的童养媳,从小没读多少书,根本就不会教小孩子功课,又担心他什麽都不会,以後要怎麽办?

    「不过,我现在不会烦恼这些了,就像你以前说过那句什麽……天生我材必有用。我的孙子很爱画图,长大就靠画图吃穿啦。

    「现在学校的老师有请他布置教室呢,他把教室後面画得像动物园,还有教其他同学用彩色纸剪贴太阳、花朵、小草,贴得多漂亮呀。」

    她每天接送孙子上下学,都感到好骄傲!

    小胜扑向阿嬷,撒娇说:「肖老师说我以後可以当画家。」

    「对啦、对啦。不过你要当画家也要认识字,知道吗?」

    「嗯。」他跑去打开电视机,学著卡通人物又蹦又跳,叽哩呱啦。

    「你看看,他自己一个人都不会无聊。」

    肖朗早已司空见惯,「他可以一心多用,对於声音和会动的事物特别感兴趣,若要求他只专注於书本,没趣味性,维持不久就感到无聊和分心。」

    「对啊,他就是这样啦。只有画图的时候,他可以画两三个钟头都不腻。」不过小孙子一定要打开电视,听著声音,时而吃东西和讲话,相当乐在其中。

    小胜回头嚷嚷:「阿嬷,我最喜欢马达加斯加;有後马、猴子、企鹅、狮子……」

    「我听不懂啦,什麽加?你要学会算加减法,才知道拿钱买东西要不要找钱。」

    肖朗不禁莞尔,「小胜在说动画电影。」

    「他唷,都记那些有的没的,我没跟著看卡通,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麽。」她上前推著小孙子,催促:「你快去洗手,要吃饭了。」

    「哦。」小胜一溜烟地钻入厨房,踮起脚尖,转开水龙头洗手。

    肖朗拎起背包,唤声:「阿嬷,我要走了。」

    她连忙挽留:「你又不赶时间,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啦,不要跟我客气。」她已将肖家教当作自家的晚辈看待呢。

    「谢谢阿嬷,我不是客气……」他实说:「因为这学期我和朋友一起住,他会准备晚餐,我若没回去吃就浪费了。」

    「这样哦……你是和那个很英俊的『阿斗仔』朋友住一起哦?」

    「是。」他颔首。

    「不然这样,你假日有空,带朋友一起过来这儿走走。」

    肖朗退至门外穿鞋,应道:「好。」

    阿嬷叮咛:「你骑车要小心一点。」

    「我会的,阿嬷再见。」

    小胜奔到门边嚷:「肖老师再见——」

    「再见。」他笑了笑,顺手将门阖上。

    搭乘电梯下楼,肖朗想著从大一开始就认识这一对祖孙俩,阿嬷年仅五十多岁而已,从外表看来就像乡下的婶婆,虽然受教育的程度不高,但是能够接受新观念,不用打骂教育,也没放弃患有adhd(注:注意力不足过动症)的孙子。

    据他所知,小胜的父亲远在南部做保险业,小胜以前在南部生活,前两年因阿公过世,才被父亲带来给阿嬷抚养。

    离开国宅社区,肖朗骑著yamaha回程时,途经一家熟识的冰饮店,便停下来买饮料。

    休閒小站的女店员一看见常客,笑容亲切地问:「照旧对吧?」

    「呵,你记得真清楚。」肖朗将一枚五十元硬币放上柜台。

    「当然罗。」她做服务业多年,已练就一双好眼力以及记忆力。

    结帐的当口,女店员聊说:「你每天帮人补习都到这时候?」

    「嗯,我还想再接案子。」他希望能教高中生的数理,时薪比较高。

    「这样哦,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很辛苦呢。」

    「我早就习惯了。」

    「啊,对了!」女店员赫然想起,「这两天,我听老板说要找一位数学家教,你有没有意愿试试?」

    肖朗的眼神一亮,刊在网路的广告还有没下文,此时有人介绍,他即刻把握:「教数学ok啦,你老板的小孩几岁?读几年级?」

    「十三岁,是国中生。我抄给你电话好了,细节你再跟我老板谈。」她随手抽起一张店内的名片,在背面写下老板的姓氏和手机号码转交给他。

    肖朗接过名片,看了下电话号码09x1473645……他希望联络之後能应徵上。

    须臾,女店员装了饮料回到柜台边,「你要的两杯泡沫红茶好了哦。」

    「谢谢。」肖朗拎著饮料,在她的目送之下转身离去。

    肖朗骑车返回高级住宅区,地理位於北市的精华地段之一,邻近商圈、学校和捷运,房价逐年攀升,以一般上班族的薪水压根就买不起。

    阿杰给的大门钥匙与机车钥匙就串在一起呢,他却恍然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骑车经过第一道关卡守卫室,他犹如外送的小弟,与欧式风格的高级住宅区格格不入。

    停放机车後,放眼所及宅区内的车辆都是进口货,唯独他的二手yamaha看来最破旧。

    走在大理石铺设的地砖道,大楼处另有其他守卫站岗,每见到住户就礼貌地打声招呼:「你好。」

    「你好。」肖朗点了头,挺不习惯这种生活模式。

    走往别墅区,他拾阶而上,掏出口袋内的一张磁卡,没它就开不了铜制的雕花大门。又不是关犯人……这与他期待中的高楼大厦不同,虽说安全上多了一层保障,出入却也增加了麻烦。

    进入别墅区,他观看左右两旁的欧式住宅外观大同小异,每一户均有小院子,阿杰的家位於最里边的一户,斜对著中庭的一座小型喷水池,里面有种植睡莲和养鱼。

    喷水池旁是环状不规则的草坪,栽植各种花卉树木;有热情奔放的野牡丹、贵气迎人的山茶花,一丛丛墨绿的相思树相互依偎,静伫一隅的几株木樨已绽放细碎象牙白的小花,灿灿郁郁,在夜色之中喧宾夺主。

    申士杰在自家的前院中浇景观植物,算准了他这时候回来,「饿不饿?」

    「饿了。」肖朗在门外脱了鞋,迳自踏入屋内。

    客厅是一系列进口欧式家具,开放式的厨房边设有一座小型吧台以及玻璃酒柜,他不禁怀疑阿杰的老爸当过酒保,不然家里放这麽多酒干嘛?

    随手扔下装书的侧背包,他坐上高脚椅,把饮料放在吧台,同时注意到一只玻璃杯内散发著醇酒香。

    他喊:「阿杰,你有客人唷?」

    申士杰进屋,顺手关上大门,道:「没客人,今天我将清洁阿姨辞退了。」

    「哦,这是你家,我没意见。」

    他走进厨房问:「你想不想吃焗烤海鲜饭?」

    「好。」肖朗只手托腮,望著阿杰打开五门冰箱,拿出备妥的生鲜食材,动作熟练地装盘,「你以前经常下厨?」

    申士杰将食物送进微波炉,「你到现在才知道,我比你更懂得自理生活。」

    他无话反驳,同居後,才知道阿杰很会照顾人。不过这栋别墅虽漂亮,占地至少有七十坪,二楼以书房和卧室为主,并没有其他人住,晚上起来上厕所,感觉有点恐怖。

    「我觉得你家像极了样品屋。」

    「你住得不习惯?」

    「是不习惯,不过我也没地方去。」肖朗撇撇嘴,误上贼船了。

    申士杰走到吧台边,低头磨蹭他的脸颊,沉声警告:「我很想把你拖进来,剥光你的衣服。」

    肖朗瞪他,「你休想!」

    申士杰拨了拨他前额稍显过长的发,「找一天假日,我带你去剪头发。」

    他脸颊微热,咕哝:「你管真多……」

    「不管行吗?」申士杰了解这家伙对於金钱用度是节省过头。

    肖朗回他一句:「你为什麽喝酒?」他拿起玻璃杯,晃了晃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