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画师您醒了呀, 我扶您起来喝口水吧!”

    席清音艰难的起身, 坐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原本那件白袍已经被换掉了。

    女仆偷偷瞄着席清音的脸:“您的衣服太脏啦, 是太子殿下给您换掉的。”

    说起这个,她心里还有些不可置信。

    那可是太子殿下呀,是帝国最尊贵的下一任帝王。没有会想到他会愿意干这种事,医师说患者需要换上干净的衣服,殿下忽然就站了出来, 吓了所有人一跳。

    站出来是一回事, 敢不敢是另外一回事。他足足纠结半天都没伸手, 最后还是医师硬着头皮催促, 他才挥退所有人。等待接近一个小时,才磨磨蹭蹭的给席清音换好了衣服。

    想起这个事,女仆满脸忍俊不禁。

    席清音没有过多纠结这个问题, 他礼貌的取过水杯道谢,问:“那他人呢?”

    “殿下不合眼的在您身边……”女仆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要用这个词语:“在您身边照顾了几天, 公事都在您身边处理。直到今天凌晨的时候才回卧房休息了。”

    席清音看了眼外边的天色,已经大亮。

    他揉了揉额角,头痛说:“你也去休息一会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下。”

    女仆点头,极其有眼色的退了出去。

    茫然的睁开眼睛呆坐着,席清音摸了摸肚子,没有饥肠辘辘的感觉。

    帝国多的是办法给昏迷过去的人注射饱腹营养剂,只不过这些药剂可以填饱肚子,却填不掉被孤独与恐慌包裹的心。

    他环顾四周,房间大而空。

    掉在头顶的灯具散发昏黄的光芒,不伤眼睛,看着心里却很难受。

    鱼养年死的时候,席清音都很冷静,但现在没有人了,他才后知后觉的开始鼻酸。

    站起身,卫生间有镜子。

    席清音抬手,轻轻抚摸着镜子里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二十多年,以前熟悉的不行,现在却忽然有了一丝陌生的观感。眸子里还是以往的距离感,红着的眼尾却悄无声息沾染上尘浪。

    识海中的迷雾已经消散了大半,以往十分神秘的传承珠,现在终于难得的有了实物感。

    一切都在一种不可抗力的推动下,稳步发展着。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那声音透过一层门,变得闷闷的。

    容云景说:“阿音,今天是鱼小姐下葬的日子。听女仆说你已经醒来了。我有些话……想要对你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忐忑,似乎有犹豫很长时间的事情,要和他说出口。

    席清音说:“你先进来吧。”

    刚说完这句话,谁知道下一秒钟眼前忽然一黑。

    ……嗯??怎么了??!

    茫然的抬眼,眼前的厕所仿佛变成了一个巨人国,里头的牙刷、毛巾、浴衣……所有供人类使用的盥洗工具忽然之间变得巨大无比。

    懵逼了一秒钟,直到看见眼前不停晃动的猫咪尾巴,席清音这才反应过来——他竟然变成猫了!

    怎么会这个样子?!

    席清音惊恐的回忆起传承之地所说的‘谨慎使用’,原来是随时会变成猫的意思呀,这也太坑了吧!

    外头有门把扭动的声音。

    席清音简直不敢相信,不过身体动作明显快于大脑的反应速度。

    小尾巴一甩,门‘啪’的一声合上。

    与此同时,另一扇门开启。

    “阿音,我……进来了!”

    第88章 爱你其一

    猫咪吓得整个窝在洗手池里, 别提找个地方好好藏着了,他甚至连小爪子都抬不起来。

    ‘嗒嗒嗒’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声音的主人像是看见屋子里没有人, 疑惑出声:“阿音?”

    猫咪的小尾巴一颤,一不小心就扫倒了洗手池上的洗漱用品。

    他极力想跳跃去捞,却眼睁睁的看着牙刷和水杯‘嘣’的一声摔在地面上, 在四面瓷砖的反射下还自带着混响效果。

    容云景一顿,缓缓扭头看向大门紧闭的卫生间。里面的确亮着暖黄色的灯。

    他有些急, 担心席清音刚苏醒还有些行动不便, 迅速靠近。

    低声询问:“阿音,你还好么?”

    猫咪张开嘴巴刚要发出声音, 却猛的住嘴——现在不能出声音!

    他焦急的蹲坐在洗手池里头,断裂的左手还没有完全好,现在变回了灵猫种族,这伤势也自然而然的延展到猫咪的前肢上。

    又不能动,又不能讲话……天要亡他啊!

    另一边。

    容云景在外边也急。

    一方面担心席清音忽然晕倒出什么事, 另一方面, 他又不好直接进去。

    万一阿音没穿衣服可怎么办!

    他、他要是趁着这个时候进去, 那岂不是成色狼了呀!

    好不容易获得阿音的认可成为他的伴侣……备胎也算伴侣。无论如何, 他都打定主意一定要在阿音心中狂刷好感度,借此比过鱼木槿的。

    可要是不进去,万一真的有什么事情……简直想都不敢想。

    容云景面上更迟疑不定了。

    如果帝国群众看见他现在的表情的话, 一定极为震惊。

    闻名遐迩的太子殿下一直看起来心系天下般温润如玉,从来没有看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九分的担忧,掺杂一分诡异的激动忐忑。

    “阿音, 我真的要进来了。”

    容云景闭上眼睛,深深的吸入一口气,随即吐出。他睁开眸子,眼神逐渐安定。

    门把手微微一旋……嗯?打不开?

    “阿音?”容云景迟疑出声。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轻的、带有节奏的敲击,声音空灵而冷淡,像极了他深爱着的那个人。

    一听见这个疑似答复的敲击声,容云景瞬间就怂了。想及刚刚脑子里的一些画面,良知与歉疚后知后觉的上涌,一时之间他只觉得羞愧难当,恨不得就地遁逃。

    “你好好洗漱,我半小时后来接你。今天是鱼小姐下葬的日子,礼服已经放在了床上。”

    最外头的房间门被轻轻合上。

    直到这个时候,席清音心中才算是松下了一口气。

    还好他刚刚灵机一动,用尾巴给厕所门锁上了,要是让容云景直到家里养的那只又虚胖又沙雕的猫就是他……两个人都会尴尬啊喂!

    这个可能性只要想想,猫咪就一阵头顶发凉。他一跛一跛的用嘴巴顶开门扉,又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窝在柔软的地毯里,席清音终于开始怀疑人生。

    为什么他会这么惨?

    什么时候才可以变回人类?

    哪一天和容云景讲话的时候忽然变成猫该怎么办?

    当然,以上三个都是非常遥远的问题了。现在横在眼前的问题就有一个——如果身体一直变不回来,他就会错过鱼养年的葬礼了。

    猫咪心酸了一会,忽然抖了抖小胡子,眼睛一亮。

    不对,就算变不回来也能去啊!

    半小时后。

    敲门声再次响起。

    “阿音?”

    早有准备的席喵喵蹲在侧方的衣柜上头,默默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坚决不犯胡乱伸头‘好奇心害死猫’的巨大错误。

    容云景走入室内,卫生间门直直的开着,里头干净整洁,空无一人。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一根白猫,他面露疑惑。

    还没有来的及细想,容云景忽然面色一白,掏出手帕捂着嘴巴咳了好几声。等手帕挪开时,上面有一团簇拥着的、鲜红的血滴。

    容云景没有多停留,他立即收起手帕,转身向外走。也许是因为心态仓皇,他并没有注意到脚后跟有一只白色的小猫咪偷偷跟着。

    “……”

    看着前方金孔雀的背影,依旧强大。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在自己的眼前露出过疲态,弄得席清音差点忘记他身患剧毒的事情。

    当然,现在知道也不晚。

    猫咪坚定视线,内心深处想画出100分评分国画的心情变得更加迫切。

    **

    葬礼现场。

    庄重而简陋的仪式正在进行,鱼养年生前说过想要自己死后被火化,骨灰带到陶李言的墓碑边埋下。鱼家的两个孩子高概念的遵循着他的遗嘱,认真在棺材边诵经。

    这次葬礼是非公开下葬仪式,等战争结束后,鱼家一定要为她补办葬礼的,估计到时候得全球直播一下。虽然有一点让死者无法清静的意思在里头,但这是人家的家事,外人们也没有办法管。好在这次出席的人不多,大都是鱼家的亲眷,还有帝国高位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