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下界并不相通,此鹤有来,便无回。

    所以,它定是完成了所有使命,方才归来。

    指月君将灵光点于心口,收化于心,低语道:“过去了这么长时日,你该是有很多话要同我说,可是如此?”

    不多时,一名同样身着红衣、貌若好女的青年走入室内,眉心一点桃花印,衣襟摆荡,带来一阵淡淡的桃花香。

    他说话有些结巴:“曲师兄,刚才,我见,有红影入窗,是,是什么情形?”

    指月君曲驰背对来人,低垂了眼眸。

    他将其他事情留给自己化消,从诸般世事中挑出了一件最好的,转过身去,温柔地告知来人:“我接到消息,如故要结亲了。”

    桃花青年立时欢喜万分:“真的?!是哪家仙姝?”

    “嗯……”曲驰拿捏了半晌言辞,“一时……难以形容。”

    眼见桃花青年眼露惑然之色,曲驰笑着上前去,抚一抚他的肩:“去把这好消息告知行之吧,他和重光现在应该都在东殿。”

    桃花青年欢喜异常,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曲师兄,不跟着一起去吗?”

    曲驰笑着摆一摆手:“我这里还有一些事,你先去传好消息。”

    桃花青年隐隐看出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讲,只犹豫着回首两度,便一心朝殿外奔去。

    待只剩一人,指月君曲驰也向外走去,倚门而立。

    云间鸿雁草间虫,从来颠怪更心风。

    “……也好。”指月君淡淡闭目,自言自语,“若是这样,若他有个归处,也好。”

    第147章狼狈为奸

    朝歌山上。

    如一清早起身, 不见枕边之人,便披衫踏出余生殿,四处寻找封如故的去向。

    他未能在第一时间找到封如故,却于疏桐流响、蝉鸣纷纷之处, 意外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俯身拾起透明蝉蜕, 用细线串联在一处,结作半串风铃模样。

    夏风瑟瑟而过,薄透蝉蜕发出彼此碰撞的细细碎响,倒也风雅。

    如一记得他, 他却未必认得自己。

    在水胜古城中,他们曾遇到一名受天地之灵孕化而出的石神之子, 名唤练如心。

    练如心踏入歧途,失责犯禁, 最终功德尽废,消失世间。

    凡此种种,只因一人。

    如一还记得, 他叫做……

    衣上尘听闻身后足音寥寥, 便转过了身来。

    经历了短短数年人世岁月, 那追逐季风而行的小魔道依然年轻,却不再莽撞。

    他躬身行礼:“九宫堂副堂主衣上尘, 参见夫人。”

    如一:“……”

    他原先还对衣上尘为何在此有些疑问, 话到嘴边, 尽数被他最末的那声称呼打消。

    如一咬牙:“……谁叫你这样唤我?”

    衣上尘目露疑惑, 耿直道:“是门主通传下来的, 有什么问题吗,夫人?”

    如一:“……”

    如一:“无事,你接着忙吧。”

    衣上尘道一声“是”,目送如一远去,又俯身在附近草丛里捡出一只蝉蜕,小心翼翼地掸清其上灰尘,将小小的一只铃状蝉蜕举起。

    日光下,蜕壳纤薄,玲珑剔透。

    听闻,道门已去处理水胜古城天裂之事。

    很快,再不会有人去献祭补天了。

    到那时,软禁他家练哥哥一生的锁链,也不复存。

    自己现在已不再荒唐,不再流落,不再游荡,他有在乖乖地立业。

    将来,他会想办法求门主相助,接他的石头回来,在此成家。

    在那之前,衣上尘会好好装饰他们两人的家的。

    ……

    如一越过万顷竹林,抵达一处孤崖。

    只见群翠环抱之下,更显出崖边一块七丈青石奇异万分,在初阳下焕出淡淡光华。

    短短数月,这青石便在封如故的足履之下、在他的剑气磨洗之下,渐趋光滑。

    此时,青岩上空荡一片,并无人影。

    但如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默不作声地沿青岩近旁的一株修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