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不是永远都在前行的,总有回去的一天,沈月华一早便明白,也做好了决定。

    她笑一笑道:“我自是不会回去的,等你们停在前面几处,我见有合适的地方,便要留下来了。”

    齐凤娘很是担心:“你始终是一个女子,可要样样小心啊!”

    沈月华道了声谢谢。

    其实她穿过来时也不过是个小女孩,虽然有母亲王氏在身边,可也没有帮到什么忙,她总是一个人闯出来的。

    现今跟着商队游历了大半年,她对这世界的情况了解更多,就算一个人活下去,问题也不大,但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也只能是命罢。

    总不能因为害怕,就再次回头。

    沈月华心想,她需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等商队到了雍州,沈月华见此地颇为繁华,地方辽阔,州下又有不少乡县,便决定在这里与商队分手。

    齐凤娘依依不舍,又叮嘱了许多话,还留下好些的路引给她,这才告别。

    眼见商队慢慢行远,沈月华也有些失落。

    毕竟与他们相处了大半年的时间,总是会有感情的,只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沈月华驻足片刻,去找客栈投宿。

    此时,距离她离开京城已经有七个月的时间,在这七个月里,赵兰修也已查到她是跟着商队离开京城的,并且派了人出来寻她。

    然而,当那些人找到刘次山的商队时,才发现,沈月华竟然早就不在其中,她留在了雍州。

    雍州是个很大的地方,就算好些人搜寻,都很难立刻就找到沈月华。

    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会去哪个县,哪个乡。

    这一耽搁,又是过去了好几日。

    等到春暖花开时,赵兰修才知道,他又一次丢掉了沈月华。

    她根本也没有停留。

    在雍州与商队分开,只是给了一个假象,事实上,她大概只住了一两天,便离开了雍州,不知去了何处。

    看来,这一次,沈月华是真的下定决心,再也不让自己找到她,所以处心积虑误导,让他浪费了不少时间,彻底失去她的踪迹。

    她现在会在哪儿呢?

    赵兰修抬头看着空中悠悠白云,天大地大,她会在哪里落地生根?还是只会当潇洒的落叶,随风飘荡?

    他的心里一片空茫。

    四年后。

    沈月华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永平府的榆县,此处入海一里,三面皆水,青山悠悠,是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

    赶了那么久的路,说实话,沈月华也累了。

    她脸颊削瘦了一些,皮肤也黑了,面上风尘仆仆,可一双眼睛亮如星辰,比以前更多了些自信,也更沉稳。

    在这世上生存确实不易,可是也有很多的乐趣。

    此行,她收获良多,心境也开阔不少。

    现在,是该停下来休息一阵子。

    她在客栈住了两日,便出来闲逛,顺便想找个糊口的工作,结果在一条名为长清街的街尾处,发现一家纸扎铺在招人。

    沈月华喜笑颜开。

    她为避免赵兰修找到她,一直都没有在任何一家纸扎铺落脚,都是靠原先的积蓄,或者偶尔兼职销售人员过活,现在看到纸扎,顿觉亲切无比。

    而且,已经过了这么些年,她相信自己不会再留下任何踪迹了,就算期间写信回去,她也是当即就离开原先居住的地方,如今在这个偏僻的榆县,做个纸扎铺伙计,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当下便走了进去。

    金掌柜看到她来,以为是买纸扎的,便让伙计去招呼。

    沈月华问:“你们要招人,不知可有什么条件?”

    金掌柜一愣。

    沈月华没有女扮男装,正当花信年华,虽说面色有些疲倦,可容貌仍是娇好,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当伙计的。

    他疑惑的回答:“也不用会什么,勤劳,能吃苦就行了,当然,会基本功的最好。”

    沈月华道:“那我可以。”

    金掌柜张大了嘴:“你?”

    “是。”沈月华肯定的回答。

    金掌柜哈哈笑起来:“这位小娘子别开玩笑啊,你真应了,可就要在这里做纸扎的,是不是,你家里有什么人愿意来啊?”

    沈月华四处扫了一眼,见地上堆了好些做纸扎的各种材料,便走上去,拿起竹条等物,自顾自的搭起了骨架。

    这会儿也没什么生意,铺子里众人见状,纷纷围上来。

    “原来是个懂行的啊!”有人惊呼,“看她搭的那么快。”

    “是个莲花舟?”

    “好像是。”

    “她着色了。”

    “真漂亮啊,这颜色配的真好!”

    金掌柜也是看得目瞪口呆。

    莲花舟,在这里有个传说,传闻众生逝世后,若要投胎,须得渡冥河,莲花舟便是渡过冥河的工具,故而纸扎冥器里总会处处见到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