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汽油与火花相遇,火焰沿着油路瞬间蹿向油箱。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之后,车厢化作了一朵金色的莲花,吞噬了江月鸣最后的身影。

    几乎与此同时,明若星用力地拥抱住了那伽。

    大雨依旧倾盆,金红色的火场幻境在大雨中一点点地淡去。

    那伽脖颈上的鱼鳞也逐渐不再发光,自然地垂落下去。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任由雨水冲刷着空气中悲凉的气氛。

    然后,明若星感觉到那伽的手轻轻地在自己背上拍抚着。

    “好了,我没事。你回车上去,别着凉了。”

    “我没事。”

    明若星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些什么。忽然间,他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不远处的一点扰动。

    “……有人!”

    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伽很快也发现了——就在紫茉莉花从的深处,小树林里站着一个他俩都不陌生的身影。

    是鬼船上那个戴面具的男人。

    大雨倾盆,然而面具男却没有携带雨具,就这样任由雨水从头到脚将自己打湿,仿佛一缕颓丧的幽魂。

    他当然也注意到了那伽的视线,却不回避,就站在原地与那伽遥遥地对视着。

    “……你看起来好像很悲伤。”

    那伽主动开口问他:“你和江月鸣又是什么关系。”

    面具男没有回答,并且依旧一动不动。

    那伽又问:“你在鬼船上救过我,你和我是什么关系。”

    面具男依旧没有回答,静得如同化作了一块墓碑。

    那伽继续问:“江月鸣用他的性命换回了我的生命,他究竟是我的谁?他和于本心又是什么关系?”

    面具男依旧以沉默来作答。

    三问而不答,那伽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觉察到气氛有异,明若星也按捺不住了。

    “如果您不方便告诉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去问于本心。”

    如他所料,“于本心”这三个字终于让面具男有了反应。

    男人突然向前迈出了七八步。

    觉察到了戾气逼近,那伽立刻挡在明若星面前,挺身对上面具人的目光。

    面具人停下脚步望着他:“过去之事与你无关,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与我无关?”那伽反问,“江月鸣带着我一路从流珠屿逃到了这里,他用自己的命换的我的命,我难道就不该知道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面具男的声音却依旧冰冷。

    “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的人生并没有因为缺失了这段过去而毫无意义。何必为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而自寻烦恼。”

    “烦不烦恼是我的事,你怎么能代替我来做决定?你可以想尽办法阻止我,可你永远不能改变我的选择。”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伽语气中的斩钉截铁,面具男再度沉默了。

    在沉默的尽头,他忽然伸手朝着那伽丢出了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的全都在这里。无论你看见了什么,都别去问于本心。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你没有资格去打扰他的人生。”

    那伽将东西稳稳地接住,低头一看——竟又是一大块鳞片。

    “你怎么会有……”

    他刚想要追问,却发觉面具男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说来倒也蹊跷,就在男人离开之后不久,雨水逐渐停止了。尽管天色依旧阴沉,但好歹透出了一丝光明。

    “……我有点后怕。”

    站在那伽的身后,明若星将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背上。

    那伽转身将他揽住:“有我在,不会让他放肆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

    明若星摇头,“我是想起了当时在流珠屿上,你发现我向你隐瞒了一部分的过去,结果你生气了,同样也是责备我不该剥夺你选择的权力。”

    “你是说这件事。”

    那伽叹了一口气,“当时我的确挺生气的,不过那是在什么都不记得的前提下。现在我当然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权衡考量,也是在为我着想。所以我不会怪你,你也不用放在心上。”

    “好。”

    明若星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继续轻抚着那伽的后背。

    “那也许……那个面具人也会有他的苦衷,只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