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大用激动地回过头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公主,却发现小小的公主已将脸埋入手掌中。

    “殿下…”

    队伍前头也发现了远处的大营,止住前进的脚步,蜿蜒前行两月有余的中原巨龙终于在逼近蛮族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沈鸢听见于大用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要不要先停一下?”

    退出掌心,看到车边的众人都默默地望着她,有身着正装的使官,有伺候的奴婢,有刀剑加身的骑兵护卫。

    他们都等她,给她时间压下心里的苦痛,再送她上路。

    沈鸢转头望大营,好像能从连绵的帐篷间看到她的命运。

    “记着,你是大周朝尊贵的公主,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周的形象,到了那边,无论遭遇什么无论心里如何作响,都要挺过去!”

    父王的话她记得清楚,父王叫她一定得保持公主的姿态,无论何时都要挺着一口气。

    此刻,沈鸢挺起这一口气。

    “不用停了,走吧。”

    ……

    沈鸢垂着眼眸看着红色的鞋尖踏上平地压弯了一根绿草,头上已被侍女临时覆上红盖头,虽是和亲,但还要照着汉人的规矩做正经出嫁的姿态。

    不过薄薄的一层红纱,垂落的纱角摩擦长卷的睫毛,叫她抬不起眼睛。

    于是她只能被随从一路搀扶着,一步一步地缓慢前行,直到走到一处平整的铺着皮毛的地毯前,在大帐前,她被止住脚步。

    “你们。”一个声音响起来,译者就同步翻译:“放下行李。”

    朔北人说的行李,是跟在队伍后面那一车车的丝绸、黄金和一队队的牛羊。为了能达成政治联盟的目的,和亲只是其中一环,需有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才能入对方的眼。

    如今见面,对方一眼见到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尊贵的中原公主,那些金银牛羊,不比一个单薄的女孩有用多了!

    此时朔北人毫无客套,连样子都不做,开口就要中原人卸货,把他们未来的王妃晾到一旁。

    沈鸢紧了紧袖口,红纱起了褶皱。

    “我要先见你们的汗王。”她听见站在前面的使官独孤侯说,声调很平稳,显然压着怒意不发作。

    朔北人不让步:“清点了你们的东西,才能见汗王。”

    独孤侯提高了声调:“我们是送大周朝的公主来贵国和亲,不是来给你们卸货的!我们长途跋涉一路艰辛,到此就连基本的接待都没有,这就是贵部的待客之道!”

    风呼呼作响,沈鸢尽力抬了抬眼眸,透过红纱看到独孤侯模糊的背影踉踉跄跄向后退,一个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推着他的肩头逼退三分。

    “你们!”

    独孤侯稳住脚步就要愤怒得重新上前,只刚提步,朔北人向他胸前一提手,令他再不得向前。

    “清点完了东西,才能进去,不然。”朔北人露牙笑,笑容无惧且挑衅:“你们就得从我们的刀下面越过去!”

    独孤侯脚步顿止。

    风呼呼作响,黑夜里看不清那些朔北人的脸,只知道他们腰间的刀都很亮,要把整个天空点亮。

    独孤侯此时再不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毕竟这次和亲,他的使命不容有误。大周朝,再经不起任何风雨了。

    他只得近了近身后的沈鸢,低声安慰:“殿下莫怕,臣会一直在旁。”

    沈鸢紧着袖口:“嗯。”

    然后他就食言了…

    朔北的士兵开始一车一车地清点搬运,不一会儿就对这次大周朝送来的礼物有了大概的估量,回来汇报了情况。

    为表诚意,这次大周朝给的够多,令朔北部满意。那朔北人终于侧过了身子,让出了大帐帐门。

    “请进!”

    独孤侯重新提步,朔北人再次伸手,拦住沈鸢,隔开了她与独孤侯。

    “做什么?”沈鸢听见独孤侯问,语气已有些急躁。

    朔北人只答:“大帐你能进,但你们的公主,要进我们汗王的卧帐。”

    大帐是汗王和贵族们议事的地方,不是汗王起居之地,如今他们本着和亲的目的,把结亲的流程通通省略,直接就要圆房了。

    在礼部侍郎独孤侯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不止是他,任何一个大周子民来,都要觉得受辱!

    是以独孤侯极其想要怒斥,想要唾骂,想要把大周朝的尊严找回来!

    但那朔北人腰间的刀依然闪亮,不避不让毫无回旋的余地。

    话未出口,独孤侯胸口的气便减了一分。他站在外族的地界上,只能受外族的制约,他肩上还负着大周天子的皇命,纵使周朝的尊严有损,也不能得罪他们。

    压下怒意,转身面对沈鸢。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