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则是凝成了泪,落下来,被晨曦照亮。

    只可惜,这是女儿独有的眼泪,在这样的处境里,重担在女人身上,世间的寻常男子难理解。

    岱钦沉眉看着。

    大约在先汗王离世他继位后不久,按照朔北的习俗,未生子嗣的先汗王姬妾要被拉去殉葬。臣下到他面前说了这事,确认时间。

    他叫人把那些女人带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了她们的脸。

    原来年纪这样小,有几个甚至只比他大几岁,却是已经做了他父亲的女人。

    其中一个美丽女子,叫诺敏,哭得十分绝望。

    男人到了暮年衰老体虚,只还贪恋青春美好,白白牺牲年轻性命。

    一个男人,却有这么多女人,实在没有意义。

    他命人放了她们,整个草原都震惊。

    但他自己知道,是诺敏的泪在他心里留下太深的印象,触到心底一块柔软的地方,他杀过许多敌人,此时却有了不忍。

    他心里决定,以后决不能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因在这草原上,没有子嗣的女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沈鸢用袖子拭去泪,岱钦默默看着。

    许久后,说:“无论将来你有没有儿子,我都不会不好好待你。”

    沈鸢垂目:“我知道。”

    他又说:“以后不要让御医来了,他没别的事可做了吗?要是有人再嚼舌根,叫他滚蛋。”

    沈鸢破涕笑答:“好呀。”

    岱钦走上来,牵起还在低头吃枣的乞言察苏,跨步骑上。转过身,朝沈鸢伸了手。

    默默无言,英武侧颜上眉眼凛冽。沈鸢将手覆上来,随他上马。

    她仰起头问他:“那今晚你还回来吗?”

    “回来。”他拉起缰绳:“为什么不回来?”

    沈鸢弯眼笑了。“那我叫下人准备晚食吧,今天正好送了羊来,羊肉很新鲜,烤一烤可香啦。”接着又细数要配的酒和菜,说得十分细致。

    身后那人听她掰着指头说,俯下身子,在她脸颊上轻轻吻。

    岱钦带她回去了。

    炭火在铜炉里慢慢地燃,烛光在铜镜前悠悠地摇曳。

    身上的大氅被弄脏,大氅的主人索性脱下来扔在地毯上,绒边叠着滑落的锦被,卷起一角。

    沈鸢从云端荡下来,稳稳落地。因托着她的那个人有了经验,学会温柔以待,再不似当初粗鲁。

    浅浅腰窝被按住,有气息扫着颈边,徐徐急急没有定数。

    柔荑绕过后颈,透过层层细须撑起坚硬的下颌,她翻了个身,枕着宽阔胸膛安然地闭上眼。

    蕴着光,眉目都美丽。

    忽听那人在她耳边说:“不管将来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妻子。”

    沈鸢睁开了眼。

    “我心里都明白,我信你。”

    你若真心待我,我便也真心待你,没有负担,豁然心安。

    纵然不能再进一步,也已是极致。

    ……

    玉姿特别高兴。

    常年伴随主子左右,主子的心情好坏都瞒不过下人的眼睛。沈鸢之前受到许多事影响,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玉姿也就跟着低落,眼见着沈鸢这几天又恢复了过来,就连眼角嘴角都透着温柔,玉姿也不知不觉地雀跃起来。

    人情绪一好精力就旺盛,过了中午玉姿就去找云琦玩了。

    云琦还在整理羊圈,见她来了忙说:“我还在忙呢。”

    玉姿说:“哎呀哎呀,等会再做也行,先陪我出去走走。”

    夏妈妈闻声走出来:“人家大老远来了,你这多没礼数!”推着云琦:“去吧去吧,有我在这呢。”

    毕竟是公主身边的大侍女,他们受公主的恩惠公主的庇护,对玉姿自然是高看一眼。眼见玉姿和云琦走得近,夏妈妈打心眼里高兴。

    眼下这点活不干又打什么紧?

    云琦被夏妈妈推出去,没办法,只得同意和玉姿走了。

    沿着帐篷间的曲折道路散步,云琦问玉姿:“公主还好吗?那日我见她,似乎不太开心,是因为南边的事情吗?”

    玉姿说:“一开始大家心里都打鼓,但是这几天听说大余军队被咱们周朝的军堵在了凉州边境,说不定能给打回去。”

    云琦问:“朝廷整兵了吗?是谁领的兵呀?”

    玉姿蹲下来拔草:“是汪老贼呢。”

    汪淼吗。云琦一愣:“他不是在京都呢吗。”

    玉姿说:“是呀是呀。要不是他带了兵过去,大余人这会应该都杀到冀州了,再杀下去,那不得把京都一锅端了。”

    说到这玉姿一走神。才想起来,那可是京都啊!带她的嬷嬷,曾和她住一块的同伴,都在京都皇宫里。

    真是又惊又险。

    云琦没说话。许久又问:“那王爷们呢?他们不是还在豫州和并州。离凉州那样近,完全可以阻一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