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就止了哭泣,“有你在哀家身边陪着说说话,哀家心情舒畅许多。只是时辰不早,王妃实该回去了。”

    刚刚还现柔软的脸突然又换上冷傲,抬手就要送客。淮南王妃知她骨子里骄傲,不会在自己面前落泪太久,方识相地起身准备告退。

    临走时,王妃又说:“大余人占领京都不会太久的,待将来收复失地,太后您还会再回去。”

    陈太后听了没有回应,反而脸色更差。

    回去,回哪去呢?她还能活到回去的时候吗?陈太后的目光黯淡。

    淮南王妃就这么告辞了,回了府邸,正巧赶上儿子巡兵回来,母子二人坐着聊了一会,王妃便将今天从陈太后那里打听来的事情说给了沈祁听。

    “她说鸢鸢过得好,那我心里就好受多了。”

    沈祁抿唇听着,眉头紧锁,显然没有与母亲一同欣慰,但他也没有浇母亲的冷水。

    王妃有了关于女儿一星半点的消息,也能聊以□□,反说起陈太后的哀伤。

    陈太后接连遭受亡国、丧女的打击,哀伤落泪实属正常,但淮南王妃总觉得有点奇怪。

    “有什么奇怪?”沈祁问。

    “说不上来,她似乎还很害怕身边的宫婢。”

    沈祁道:“沈珏把他们母子二人都看得紧紧,她受制于沈珏,会害怕也情有可原。”

    淮南王妃心细如发:“但总觉得她每每欲言又止,那些宫人似都盯着她在。而每次提到皇宫,她就变得紧张,甚至比说起她女儿还激动。”

    闻言,沈祁突然转过眸子。被儿子凌厉目光冷不丁地一瞧,王妃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她又摆摆手:“算了算了,大概是我多想。她受这样的打击,会紧张激动也是正常。”

    说着说着重新感慨起来:“以后若是真的北上击退蛮族,能将鸢鸢从草原上接回来,那该多好。”

    沈祁神色深沉:“母妃放心,会有这一天的。”

    王妃含泪点头。

    唉,还是儿子靠谱,至少不会说风凉话。

    面前的茶盏里,叶片舒展充盈盏底,沈祁长指轻轻敲着白瓷口温润的边缘,若有所思。

    许久后,他叫来手下。“去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和汝南王有关的传闻。”

    ……

    朔北。

    随着天气转暖,长草覆地青绿绵延,沈鸢的肚子也一天天大起来。

    刚怀孕时她顶多食欲不振,但随着月份变大,她的不适感也在加重。

    吐了许多次,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侍女们忙里忙外不敢怠慢,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玉姿搬来软椅让沈鸢能有个舒服的倚靠,沈鸢正要坐上去,“先别坐先别坐!”玉姿转头又拿了个软枕,将软枕拍松了靠在椅背上,方且忙活完了。

    沈鸢扶额坐倒:“真没想到怀个孕这么麻烦啊。”

    她嫂子怀孕时明明没有这么难受啊。

    撒吉说:“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的。正是反应大的月份,过了这两个月,症状会减轻很多。”

    沈鸢只揉眉心:“但愿吧但愿吧,可别再让我这么吐了。”突然想到什么,又叫玉姿去拿镜子。

    “我是不是胖啦?”她端着镜子左照右照。

    撒吉含笑:“没有呢。您都吃不下多少,哪能胖呢?”

    好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骗她。

    沈鸢放下镜子,躺倒合眼小憩。午后阳光正盛,照在她轻薄柔软的眼皮上,细丝血管如蝉翼纹路,若隐若现勾勒精巧眉目。

    手一松,书本落进喧软的地毯里。

    梦里似乎见到熟悉的景色,熟悉的身影,朦胧不清像隔了一层轻纱。沈鸢徘徊许久,方才认出眼前的花团锦簇、鲜衣怒马,兄长骑马在园中等她。

    他似乎又像她小时候那样,能将她抱在身前,爱护又温柔。鸢鸢笑眼盈盈,与他一路说了很多话。

    兄长带她穿过花园,走过林道,眼前开阔出大片大片的空旷平地,围栏环绕骏马肆意,许许多多的士兵持木刀枪操练,竟是到了他带她去看过的操练场。

    然后他伸直手臂指向那片浮于天边的白云,“有朝一日,我必能带兵北上,将北方蛮族永远驱逐出去!”他曾经说过的话再一次闯入耳中,像推木撞钟,钟鸣在耳畔震颤。

    小鸢鸢的笑容赫然凝固,如闪电破空,梦里的她一下子忆起,自己现实的处境。

    “滚你妈的!”

    “滚你妈的!!!”

    “你敢打我?”

    “老子打的就是你!”

    日光强烈,从梦里挣扎醒来的沈鸢用手挡着被日光闪得睁不开的眼睛,吃力地从软椅里起来。

    “外面这是怎么了?”

    此时玉姿站在门边正欲跑出去制止,闻言回过头,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