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的目光在那镯子上只扫了一眼,借着拿镯子的动作,不轻不重地摸了薛凝雪一把。

    薛凝雪顿时像是被毒舌舔过一般,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狱卒一脸淫光,随手把玩着镯子,漫不经心地道,“拉你们上断头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兄弟的。”

    薛凝雪垂着眼睑,咬牙道,“这是我的信物,只要你帮我这个忙,你便能请薛家救一回命。”

    钱财不算什么,可人总有生病的时候。

    狱卒想了想便点头,“好!”

    第437章 不对

    大牢门口。

    陆长风将手里的令牌举起,那牢头便换上了谄媚的笑。

    “原来是陆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薛靖远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长风如今果然是不同了。

    皇上亲封的辅国大将军,正二品的大官,放眼满朝野,如此年轻却身居要位,不知多少人羡慕陆家祖上冒青烟。

    当年若是三妹妹没有失心疯死活要退亲,眼前的人便是他们薛家的姻亲了。

    薛靖远遗憾地叹气,跟着狱卒便往里头走。

    暗不见天日的大牢里迎来了少有的访客。

    几人一路走来,无数人伸长着脖子挤在门口大声喊冤。

    薛靖远一个没留神,差点被一个犯人拖住衣裳活活勒死。

    “这位大人小心些,这里关押的都是些疯子,”那狱卒赔笑道,“女牢稍稍好些。”

    几人沉默着继续往前走,转过几条道,薛靖远远远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三妹妹——”

    半刻钟后。

    “陆大人,有什么话请尽快说,莫要让小的们为难。”

    狱卒说完,领着人便走了。

    “三妹妹,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薛靖远看着脸肿成猪头的薛凝雪,呐呐不知说什么才好。

    薛凝雪并未看他,她定定地盯着陆长风,幽幽地道,“我知道你会来。”

    陆长风没有说话,薛靖远却皱起了眉头。

    他张嘴还要说话,薛凝雪已道,“大堂哥,我与陆大哥单独说说话好吗?”

    薛靖远就看向陆长风,见他未反对,摸着鼻子讪讪然走了出去。

    “你要见我,”陆长风也不兜圈子,直言道,“可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薛凝雪绽颜一笑。虽说此刻形容狼狈不堪,可通身的气质却让人不能轻易忽视她。

    “到底是哪里不对?”她直直地盯着陆长风的眼睛,“你告诉我,是哪里不对?”

    陆长风听得莫名,就听她继续道,“成王叛乱那一回,你染上了瘟疫是不是?”

    陆长风眼里飞快地闪过丝诧异。他抿着嘴并不回她的话,道,“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自然义不容辞。”

    薛凝雪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忽然,她猛地抬头,“你家夫人不对,她不对。”

    陆长风露出错愕。见她来来回回仍是这两句话,他不耐烦了。

    他对她没有责任,在她死前来见最后一面也是靖远苦苦相求,他不愿让朋友失望。

    “你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回去了,我家夫人身子重,身边离不得人。”

    “不,不对,”薛凝雪抓住了他的衣襟,“是了,是她不对,你是在哪里遇见她的,上辈子,你也消失了许久,后来回来娶了我,再后来,你死了,死在瘟疫上,死在了战场。”

    陆长风听得眉梢一动,“世子夫人,你魔怔了。”

    “不对,你没有娶她,你娶了我,我们成亲了,你死了,成王败了,大皇子当了皇帝,他又死了,梁王扶持大皇子的幼子登基,梁王摄政,权倾朝野,不对,都不对,我没死,我不在陆府守活寡,我没有错,我不可能错……”

    她颠来倒去说着话,陆长风脑子里忽然闪过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他晃了晃头,将那让他的东西心惊肉跳的东西赶了出去,“我要走了,”他将薛凝雪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挥开。

    “你保重,”陆长风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薛凝雪,“下辈子,不要投胎在权贵家。”

    薛凝雪目光毫无焦距,她茫然地看着陆长风,嘴里仍在喃喃念叨,“不,我不进陆府,我不要当寡妇,我是镇国公府世子夫人,梁王当摄政王,镇国公府也可以,我可以……”

    陆长风不再看她,大步走了出去。

    “三妹妹怎么样了,她说什么了,”薛靖远迎了上来,“你——”

    对上陆长风那毫无表情的脸,薛靖远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今日他或许做错了。

    “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吧,明日早朝,这些事就都有个定论了。”

    薛靖远身子一僵,踉踉跄跄地往里跑去。

    陆长风大步出了牢房,待暖和的秋阳洒在身上,这才觉得那浑身的寒意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