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陆闹闹脑子里一片混乱,他蹲在门口,看到有鲜红的血一盆一盆端出来,听到他娘在屋里叫痛,看到他爹像个没头苍蝇一般在院子里打转。

    当晚霞染上天边之时,一声响亮的啼哭响起,众人的心都落了地。

    陆长风同手同脚地冲了进去,就见林素儿正抱着孩子看。

    “长风,你看,真是个女儿,我们的女儿。”

    产房里已经被收拾过,林素儿靠在靠枕上,与陆长风说着孩子。

    陆闹闹不知何时也走了进去,他踮起脚尖,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皱巴巴的,老鼠都比她好看。

    他再看了一他家欢喜得见牙不见眼的暴君爹,再一次出离地愤怒了。

    这么丑的小丫头片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喜欢。

    接下来的两个月,陆闹闹觉得自己快要奔溃了。

    丫丫哭了,她要吃奶,丫丫又哭了,她要拉粑粑,丫丫又哭了,这回不知道为什么哭,爹娘都围着她转,他被吵得不能睡觉。

    便是每日的蹲马步,他也被勒令去自己的屋里,怕吵着那泪水做的小妹妹。

    陆闹闹沉思了两个月,看着丫丫已经不那么难看的脸蛋,做出了个决定。

    他要离家出走,这家里已经没了他的位置。

    陆闹闹想到便开始动手,要用的银子,出门在外的衣物,他偷偷收拾好一个包袱,趁着大人不注意,溜到了大门口。

    隔壁院子忽然伸出一个小脑袋出来,“喂,陆闹闹,你去哪里?”

    闹闹吓得手一抖,差点就将包袱抖落在地。

    他左右看了看,朝墙上那只小脑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后者显然与他没有半点默契,哈哈就大笑起来,“陆闹闹,你看你的样子,像外头讨饭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墙上的人笑得打跌,陆闹闹的脸黑了。

    见院子里已有脚步声传来,他将包袱往一旁的花丛里一扔,扯开嗓子便叫了起来。

    “许婶婶,你家许包子又爬墙了。”

    骑在墙头的包子没料到好伙伴突然发难,还来不及与出卖他的人算账,就被院子里的一声极粗的大嗓门吓得差点从墙上栽了下去。

    “老娘今日不打得你下不来床就是你孙子——”

    听着隔壁的包子鬼哭狼嚎,陆闹闹弹了弹衣角,施施然回去了自己的院子。

    今日是走不成了。

    陆闹闹忍耐了下来。每日如常练功读书,尽量不让自己露出蛛丝马迹来。

    可日子一日日过去,他发现自己出走的机会越来越渺茫。

    三个月大的丫丫已经能抬头了,她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瞅瞅这,看看那,只要是醒着,不知多兴奋。

    看看爹爹,看看娘亲,最后“哦哦哦”对着哥哥流口水傻笑。

    陆长风酸溜溜地道,“娘说的对,小孩子喜欢小孩子。”

    绝对不是不喜欢他。

    林素儿偷笑,将还在手舞足蹈的胖闺女塞到了陆闹闹怀里,“闹闹,你带着妹妹玩一会。”

    陆闹闹像是捧着春节时他小舅舅塞到手里的鞭子,随时都要在手里炸开。

    “娘,你,你把她抱走,”陆闹闹憋红了脸就要将白嫩的小人儿还给他娘,林素儿已经拉着陆长风走开了。

    屋里很快便只剩下兄妹两人。

    陆闹闹怀里的小人还不肯老实,一会便要去扯哥哥的耳朵,一会又要去咬哥哥的脖子,那亮晶晶的口水湿哒哒滴落在闹闹的胸口。

    陆闹闹额间很快便有汗珠沁出。

    与哥哥小时候相同,丫丫也是个瓷实的胖墩。白生生的胖胳膊与胖腿一节一节,躺着的时候,那一股股肉肉更是打眼。

    陆闹闹好不容易将妹妹摊平放在炕上,喘气道,“小胖子,你高兴了,啊?!”

    他的手放在丫丫的咯吱窝,只将丫丫逗得咯咯咯笑个不停。

    兄妹俩闹过了,丫丫像个乌龟一般艰难地要翻身。

    “笨蛋,笨丫丫,笨死了,”陆闹闹看不过眼,帮着她翻了身,又将两只小爪爪撑在炕上。

    丫丫高兴了,咿咿呀呀地与哥哥说话。

    “呀呀呀呀……”

    “丫丫你又留口水了,真脏。”

    “啊啊啊啊……”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你丑死了。”

    “哦哦哦哦……”

    “还笨死了,只知道哭,不好玩。”

    ……

    兄妹俩说着没营养的话,屋里一阵风刮过,一个胖子的身影出现在陆闹闹跟前。

    “哇,陆闹闹,你真的在家里看娃娃啊,我还以为林婶子骗我呢。”许包子看着炕上的小东西啧啧称奇。

    陆闹闹给妹妹擦了擦口水,没有理会他。

    许包子也不恼,伸长着脖子看了看丫丫,嫌弃地道,“陆闹闹,你妹妹真丑,你看,她的脸有这么大,眼睛却只要这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