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都在围观什么?

    季糖嗅着浓重的血腥味,倒吸一口气,朝着喧闹的人群走去。

    人群越来越逼近。他本以为还要挤进去时,却发现能径直穿过它们。

    他拿好鸡血刀,一口气穿过去,睁开眼。

    当他看见它们所围观的东西时,不禁瞳孔骤缩,整个人猛地微颤一下。

    地面……躺着一个沾满鲜血的少年。

    是叶川渊。

    季糖想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叶川渊住在学校附近,被自己父亲推下楼。

    但然后呢?

    叶川渊摔在地面后,没有立刻死去。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摔碎,鲜血伴着雨水,浸透地面。

    附近是学校,肯定有不少同学闻声而来。

    所有人都会看见他无助痛苦的模样。

    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再次涌入季糖的耳朵。

    “真的太脏啦,别让他爬起来。”

    “好多稠稠的血,恶心。”

    “好臭。”

    季糖咬紧牙关,下意识地吼道:“别吵了!”

    但人群听不见他的话,依然在吵闹,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下地面少年狼狈的模样。

    季糖的手机突然不断地响起提示音。

    【——我坠地后,椎骨摔成两半,腰从中间断开,内脏从中流出来。我变成两半的人,一半在高空中坠落,一半在地面忍受痛苦。所有人都在看着我、议论我,还有的用手机拍照,将我的模样给更多人看。】

    季糖看见文字框,心狂跳起来。

    他现在所拯救过的叶川渊,只是其中一个。

    另外一个,还留在生前的死亡空间,忍受身体破碎的痛苦、群众异样的目光。

    摔在地面的叶川渊,看起来并没有季糖身边的那名强大,但怨气却比另一位重得多。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

    季糖放下水果刀和背包,挤出群众,向躺在地面孤零零的少年冲去。

    他在少年附近的地面,看见一本五三练习册,未来得及拆塑料封,却已经沾满浓稠的鲜血。

    那是叶川渊新买的书,和主人一起摔下来了。

    ——叶川渊的父亲不给他读书,他或许就只有这么一本崭新的练习册。

    但没来及看一眼,就永远地失去。

    季糖曾经想过……自己送一本练习册给叶川渊,会不会不太好。

    但那本练习册,却是叶川渊生前未曾来得及拥有的东西。

    怪不得叶川渊这么珍惜啊。

    大家还在对摔下的少年议论纷纷,拍照的咔嚓声不断响起。

    少年躺在血泊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将身体仅有的温暖浇灭。

    所有人都嫌他脏。

    没人给他撑伞。

    没人救他。

    如果当时,有人救叶川渊。

    他可以活下来的。

    可以成为更优秀的人,可以看看这个世界,去经历许多美好的事。

    季糖冲到少年身边。

    他像没闻到浓厚的血腥味似的,轻轻俯身,凑到少年的耳边。

    他能看见少年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无助地看着群众对自己议论、拍照,眼神充满着极度的恐惧和悲哀。

    季糖的五指穿过叶川渊的黑发,捂住对方的耳朵。

    吵闹的世界,一时变得无比安静。

    只剩下突如其来的温软嗓音。

    “抱歉,我现在才来救你。”

    “我迟到了呀……”

    满身是血的少年,睁大眼睛,瞳孔骤缩,布满血丝的眼眶里像是有什么在打转。

    他的耳朵被对方轻轻捂住,再也听不见那些难听的议论,只有令他心狠狠一软的安慰。

    有人来救他了。

    少年挪动着破碎的身子,他下意识地往季糖怀中紧贴。

    想要温暖。

    他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鲜血突然从嘴巴喷涌而出。

    “川渊……”季糖皱眉。但未来得及帮对方擦掉鲜血,怀中的少年变得透明,化成一道光,消散而去。

    场景消失。

    季糖回到现实。

    他刚刚来到的地方,便是叶川渊十年前摔下来的地方,所以才会触发厉鬼的噩梦。

    即使十年过去,他还是能从中感受到极大的怨气。

    叶川渊因为坠地身体分成两半,灵魂也随之破碎,在两个不同的地方循环着生前的痛苦。

    不过现在……叶川渊的身体、灵魂都不会再受伤了吧。

    季糖想。

    季糖感到背包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他想去打开,却被一个冰冷的手给拽住。

    他回过头,看见叶川渊熟悉的面庞。

    叶川渊找回自己另外一半灵魂后,身形不再显得这么透明,校服上的鲜血也消失了点。

    他紧紧盯着季糖,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咽回去,取之而代的是另外的话:“你来这里做什么?快离开这里。”

    “……”季糖顿住:“为什么要离开?”

    黑气越来越重,将叶川渊完全包裹住,宛若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

    叶川渊的眼眸逐渐冒出血丝,一直蔓延至眼角,脸颊。仿若身体被摔碎后缝合起来的丝线。

    他对着季糖,摇头:“这里太危险了,……你快离开。”

    季糖:“……”

    ——这个地方,有东西能让叶川渊感到不安。

    “你快离开。”叶川渊扯起嘴角,提醒道。

    季糖没有走,他看见叶川渊的眉头皱起,似乎在为什么感到不安。

    但等他想拽住叶川渊时,对方的黑气越来越重,最后消失在他眼前。

    季糖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练习册,能从上面微弱的黑气感受得到,——叶川渊不在他身边了。

    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强制性地带走。

    季糖脸色有点微变,但没有退缩之意。他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里,理理沾满泥土的衣角。

    叶川渊种种迹象表明,这里的确有让叶川渊感到不安的东西。

    很可能是生前真正给他带来心理阴影的东西。

    如果季糖在这时候选择退缩了。

    那叶川渊什么时候才能得到拯救?

    季糖背上背包,摸索着回到刀疤所在地方。

    但当他看见对方在做什么时,不禁皱起眉。

    刀疤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大背包,地面放着一些拍摄仪器。

    季糖并不是直播新人。

    他联系刀疤要求和自己随行的事,顿时明白了。

    “你想揭秘我是怎么拍摄的?”

    有些有心之人,会偷偷拍摄对手的直播过程,将对方的团队、恐怖道具、假鬼全都拍摄下来。然后上传到网上,让观众们对他的直播失去兴趣。

    刀疤抬头,瞥一眼眼前的少年,面色一白。

    季糖清秀的面庞,在惨白月光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周身还萦绕点残余的黑气。温和的气质似乎被衬得全无。

    刀疤:“你……”

    季糖捡起他的拍摄道具,放到一边,冷声道:“以后别这样了。”

    如果换成其他直播。刀疤还能反驳辩论几句,可面对季糖,他怎么都说不出话,只能内心惶恐地发抖。

    “跟我来。要去新场景了。”

    季糖道。

    “新场景?”刀疤这才想起起来他们连场景都没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