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朕的江山已经下了好几千年的雪了,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在华国有些地方的确是终年冻土。

    季糖想。

    他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对方。

    “你身上很温暖,你让朕抱抱。朕想在消失之前触碰一下温暖。”

    消失?

    鬼魂也会消失的……吗?

    季糖没说话,就这么地让对方抱。

    但抱了没过一分钟,身后的人便化作一道光,在漆黑中消失了,只留下凛冽的寒风。

    他周身的一切随之变成一片空白。

    随后再次出现在他身边的,依然是漫天雪花。

    但这雪花是血红色的,染满鲜血,将整片大地变成一片血红。

    季糖怀里出乎意料地多出一个人。吓得季糖猛然愣住。

    怀里的人他并不认识。

    但看起来像一名将军。

    男人身穿金甲,但这盔甲却像在鲜血中浸泡过一样,全都是红色。他抬起半边脸,面庞沾满鲜血,让人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见一双泛亮的黑眸。

    这黑眸漾起与他的满身鲜血不符的笑意。

    他紧紧地抱住季糖,干哑的笑声响起。

    “听说你喜欢温暖。我用我滚烫的鲜血把这片冻土给融化了。”

    季糖:“……”

    季糖虽然不认识他,但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数不尽的悲哀。

    男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冻僵,声音越来越微弱,他所流出的鲜血立刻会被冻成冰,包括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地变冰冷。

    男人临死前说出最后一句话:“送你一件礼物。”

    他费力地摊开沾满鲜血的手,向少年送出他的礼物。

    他的礼物不是剑柄,不是盔甲碎片,更不是血淋淋的头颅。

    而是一朵小小的粉色桃花。

    季糖怀中的男人彻底失去声息,他的手仍然保持张开的动作,他的手心除了鲜血之外,还有一道道的狰狞刀伤。可他手心中的小桃花却被他护得很好,没有沾上一点鲜血,娇嫩的花瓣随风摇曳。

    听说桃花盛开之时,便是春天到来的时候。届时冰天雪地便会融成温暖的露水。

    季糖想伸手去接过桃花,可他意识一沉,周身的一切再次消失。

    他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耳边传来温柔舒缓的小提琴声。

    他转过头,看见谢立在他旁边拉小提琴,似乎在奏晚安曲。

    季糖:“……”

    谢立注意到季糖,放下小提琴,轻声道:“你醒了?”

    季糖点点头,揉揉脑袋,费力地抬起身子。突然间,他看见自己脑门上啪叽地掉下什么东西。

    一只拉长了自己身体,伪装成退烧贴的小兔子布偶。

    突然被摔下来的小兔子布偶,慢吞吞地站起身,揉揉脑袋:“叽?”

    季糖:“…………”

    谢立走到季糖身边,瞥一眼小兔子布偶,下意识地将布偶提起来,丢到一边。

    谢立从床头柜端来一份小东西,放到季糖面前:“听说你想吃草莓蛋糕,我和其他人一起给你做了蛋糕。”

    季糖心一喜,眉眼含着笑意:“谢谢你们。”

    第一次有人给他亲手做蛋糕。

    蛋糕很小,巴掌大,蛋糕面淋满草莓味奶油,顶端放了一块小小的新鲜草莓和小叉子。

    他拿起小叉子,切下一块小蛋糕,放入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味道。

    季糖脸色微变。

    ……这蛋糕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毛病。

    可内里的蛋糕馅是硬的,而且所谓的甜味在里面变成了苦味,吃起来很涩很硬。

    季糖:“……”

    谢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接过蛋糕:“不好吃吗?”

    这蛋糕是他们在厨房内捣鼓了一个下午,才将这小蛋糕做出。

    ……但是第一次做。

    季糖:“……”

    “不吃也没关系。”

    谢立无奈地轻笑,将蛋糕放在一边:“真抱歉啊,我们做不出你想要的蛋糕。”

    “没、没关系,我吃奶糖就好了——”

    季糖在枕头底下摸出几颗奶糖,摊在手心里。

    但下一刻,他身形突然僵住。

    他的手心里多出一朵小桃花。与他在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粉白色的,很娇嫩,但却沾有来自一名已亡将军的鲜血之气。

    第99章

    桃花?

    这里怎么会有桃花?

    季糖愣住,他没有往梦境那边想,而是转过脑袋,向谢立询问:“谢先生,您送了我一朵小桃花?”

    谢立摇摇头。

    季糖:“……”

    这桃花和他梦里的桃花一模一样,莫非是桃花穿越了?

    他发现这件事并不简单。

    特别是那两名抱着自己嘀嘀咕咕的皇帝和将军。

    算了算了。

    到时候再想。

    季糖将小桃花放回枕头底下,对谢立笑道:“说起来,谢谢你们的小蛋糕啦。到时候我教你们做更好吃的蛋糕。对了,你给我演奏的晚安曲也很好听。”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要下床。可他出乎意料地发现自己的衣领全被解开了,大片胸膛呈露而出。

    季糖:“……”

    所以……他睡觉的时候,所有厉鬼都能看见他这幅模样?

    他耳朵尖泛红,装作不知道地将衣领扣好,然后慢吞吞地下床。

    果果见到主人好了,飞奔而来,跑到季糖怀里要抱抱。

    “喵呜!!”

    季糖撸一会果果,便想着出去看看小鲸鱼怎么样了。

    他因为生病,这两天没能出去见小鲸鱼,而且之前也没和对方道别。想必小鲸鱼一定很纳闷他为什么不来见自己。

    他一打开门,迎面撞上小鲸鱼庞大的身躯。

    小鲸鱼守在季糖家门口,它一见到来者是季糖,很兴奋地嘤嘤叫起来。不断地甩动鱼尾巴和拍打鱼鳍,它的周身刮起一阵小小的风。

    季糖摸摸它的脑袋:“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没能出来见你,抱歉呀。”

    “嘤~~”

    没关系。

    小鲸鱼向别墅外的草地游动,一边拍打鱼鳍,示意季糖跟过来,似乎想要给季糖看什么东西。

    季糖只见到它飞到空地里的一处草丛,扒拉出什么东西,它将东西叼在嘴里,然后放在季糖手心中。

    是一颗珍珠。

    珍珠足足有季糖拳头这么大,色泽莹润,透着雪白色的光。这种珍珠只要在深海才能找得到,而且价格不菲。

    季糖愣住:“送给我的?”

    “嘤呀!嘤!”

    “谢谢你。”季糖眯起眼,扬起唇角。

    在鲸鱼这个族群中,雄性鲸鱼求偶喜欢拿一些闪闪亮亮的小东西送给雌性鲸鱼。

    它送给少年一颗大珍珠。

    少年接受了它的礼物,就代表接受了它的喜欢。

    “嘤……”

    小鲸鱼有点害羞,肚皮泛红,就差拿小鱼鳍捂住眼睛了。

    它抖抖身子,一如既往地为季糖抖下许多海鲜。小鱼小虾噼里啪啦地掉到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