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手一抬,任骄手下的椰子被大力击打之后直接弹了出去,在地上滚出去远远一段。

    等着任骄跟着去赶椰子的时候,睚眦一把推开身边碍事的肥遗,大步走到文熙的座位边,笑着说:“听说你就是皮修的老婆?”

    文熙回头,看着睚眦就是一愣。

    猴子们顿时戒备起来,但却被睚眦用妖力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皮邵棣用力拦在文熙和睚眦身前,手臂已经从人形变成了竹扫把的扫帚头。

    “都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过来打个招呼而已,多年的老相识结婚,我怎么也应该来祝贺一下。”睚眦盯着文熙那张脸,脸上的笑容逐渐阴沉。

    原来是你啊……

    演播厅里的音乐已经结束,任骄拿奖把椰子从地上捡起,睚眦看着文熙骤然出手,在他眉心一点。

    “睚眦!”

    任骄转头怒吼一声,手上的椰子大力扔过去,宛如炮弹一样直奔睚眦面门。

    睚眦一抖衣袖将椰子收下,冲着任骄一笑:“我正口渴呢,多谢。”

    文熙意识一阵恍惚,皮修闪身出现在他身边,但还没有碰到他,就听见小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演播厅顿时安静下来。

    文熙的眼泪汹涌,口中惨叫喊疼,皮修想碰他却又不敢,只能将人小心搂在怀中,握着他的手探查究竟是哪里疼。

    二郎真君第三只天眼锁定睚眦,手持三尖刀而来。

    皮修释放出所有威压,已经变黄的竖瞳兽眼盯着睚眦,虽然有文熙在怀,但四周的温度依旧越来越高。

    红色法印如球状环绕,将睚眦保护在其中。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过是见他记忆有缺,帮你解了封印而已。”睚眦说着一笑:“还是龙族的封印,看来是我哪个兄弟留下的。”

    文熙的痛呼声越来越低,皮修没有发现他魂体受损的痕迹,只能抱紧文熙不断颤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最后昏在了自己怀里。

    皮修将他轻轻放在座位上,对任骄说:“看好他。”

    任骄想要叫他冷静一点,但皮修的脸颊手臂已经蔓延出墨色鳞片,兽形才有的尖角从额头延伸拉长后翘,同变长飞舞的黑发纠缠在一起。

    “你注意一点,他还需要你照顾。”任骄只能改口小声说。

    皮修没有回应,倒是杨戬皱眉看向皮修:“皮修,冷静一点。”

    睚眦盯着皮修,手指一动正要掐诀,但面前的妖怪已经逼近。

    抬起手臂,皮修一拳直接将那层厚厚的法诀结界打碎,妖力威压覆盖全场,就连杨戬也忍不住皱眉。

    窗外雷声炸裂,皮修却什么都不想听,直接伸手掐住了睚眦的脖子。

    “我说过,动手之前先掂量自己的份量。”

    睚眦嗤笑一声,握着皮修的手猛然用力,化作两只龙爪,锋利的指甲直接陷进了皮修的皮肉之中。

    鲜红的血沿着皮修的鳞片滴落,皮修却一丝卸力的意思都没有,卡着睚眦的手依旧用力,他冷声说:“我给过你机会了。”

    睚眦感觉到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烫,他大笑说:“我死了没关系,但是你能保证杀了我自己也能活吗?”

    窗外一声霹雳,雷声轰轰。

    任骄感受着空气里的温度,终于出声说:“皮哥,冷静一点,你现在的体温太高了。”

    睚眦一笑,整个人突然缩小从皮修指间滑落,化作一道金光将肥遗都圈在其中。

    “今日暂别,改日再叙!”

    哪吒和杨戬从空中落下,将要扑过去的皮修牢牢架住,哪吒抵着皮修说:“要杀他什么时候都可以,现在弄清楚文熙究竟出了什么事。”

    眼看着睚眦缩地成寸带着人走了,皮修身上的温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杨戬按住他的肩膀,扭头冲着任骄大喊:“把文熙抱过来!”

    皮修立刻回头警告:“不许碰他!”

    老妖怪闪身回到文熙身边,将他紧紧抱在自己怀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怀里的小东西沉沉昏着,冰凉的触感一如既往,但是皮修却无法像往日里一样很快冷静。

    “我、我没用。”皮邵棣站在一边红了眼睛。

    皮修看他,黄色的眼睛眨了眨变回了黑色。

    猴子们低着头:“我们都被定住了,动不了。”

    皮修将怀里的文熙又抱紧了一点,感觉到他下意识抓住自己的衣服,他才缓缓开口说:“不怪你们,是我大意了。”

    玉帝同西王母走过来,西王母站在皮修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妖力收一下,吓着他们了。”

    皮修收了妖力,抱着文熙站起来:“我先带他回去了。”

    “让冯都给他看一下吧,毕竟是鬼帝。”西王母道。

    皮修的脚步一顿,冯都趁机挤过来揽着他往后台休息室走:“别着急兄弟,我刚刚看了一眼,他的魂体没有受伤,倒是你现在危险得很。”

    冯都推开休息室的门,看了眼房内骤然升高的温度计,关上门将空调的温度开到最低,朝着皮修说:“体温有些太高了。”

    “我觉得还好。”皮修抱着文熙,手掌贴着他的后背,小心将阳气和他身体里的寒气交换。直到文熙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才停下自己的手。

    冯都:“睚眦对他做了什么?”

    皮修:“说他的记忆被封了一块,他给解开了。”他语气一顿,低声说:“是文熙死前的那一段记忆。”

    两个人都明白文熙是怎么死的,冯都一时卡了壳,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

    “要不再封印一遍?”冯都提议。

    皮修想了想:“等他醒来之后再说,一直封着也不是一回事。”

    冯都搬了把椅子坐在文熙身边,冲着皮修:“介意我碰他吗?”

    皮修的眼睛瞬间变黄,但很快又恢复,沉默了一阵才说:“不介意。”

    冯都一笑:“果然还是同以前一样,一受惊就不许别人碰你的东西。”

    皮修闭着眼:“少废话。”

    冯都伸手握住文熙的手腕,渐渐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放下手正欲说话,却听见房门被敲响。

    释迦头顶佛光推门进来,朝着皮修和冯都先来了句阿弥陀佛。

    释迦:“方才的动静太大,故来探望。”

    他朝着皮修怀里的文熙看去,突然一顿,双手合十念了句我佛慈悲。

    “怎么了?”皮修抱紧了文熙皱眉。

    释迦:“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怀里人因果沉重不为往生超度所容吗?”

    第63章

    房间里的床帘拉着,空调风吹过珠帘,清脆的碰撞声让文熙皱了皱眉头。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纯白的天花板愣了愣,一时恍若隔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醒了?”皮修放下手头的书,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文熙只转眼睛不转头,盯着他问:“我睡多久了?”

    “没多久,错过了晚上的宵夜而已。”皮修伸手想要将他扶起来,却被文熙一声叫住。

    皮修皱眉:“怎么了?”

    “我……我身上的骨头都断了,你别碰我。”文熙瞥向一边。

    皮修沉默一阵冷声说:“我看你是睡糊涂了。”

    他一把将文熙抱进怀里掂了掂,握着细白的手腕放在嘴边亲了亲:“都已经过去了,不要怕。你现在是魂体,谁有本事打碎魂体的骨头?”

    文熙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笑了一声:“真的能动了。”

    皮修抱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老妖怪活了许多年,知道同妖兽神仙相比,人类脆弱的像一根芥草,而他从来都对这种脆弱的人类敬而远之。

    虽然他们身上牵扯着天地气运,虽然他们的信仰能给他带来功德。

    可是他们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灰飞烟灭,让人寻不到一丝踪迹。

    皮修抱着他,第一次开始假设饕餮没有给文熙定魂,自己也没有接住那个骨头罐子。在已经有感情的基础上去假设这些过去的事情难免可笑,但是老妖怪关心则乱,难免惶恐。

    文熙伸手摸了摸皮修的脸,感受着手心下的温度,曲着手指捏捏他:“为什么又开始生气了?身上这么热。”

    皮修低头蹭了蹭他的脸,亲了亲他的耳朵:“放心,你的骨头都会修好,到时候我用最好的材料给你重塑肉身。”

    文熙一笑:“就跟哪吒一样?用莲藕来拼?”

    “时代在进步,莲藕那种几千年的落后技术就不要拿来说了。”皮修冷笑一声:“我给你学3dmax,maya建模去,用3d打印整。”

    文熙转过身主动亲了亲他的嘴角,垂着眼说:“我记起来我怎么死的了……”

    “嘘——”皮修用手指比着他的嘴,黄色的眼瞳看着他:“不用告诉我这个,只要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是觉得你文家冤屈想要我给你查清,还是向人报仇,我都会帮你做到。”

    老妖怪说着一笑,圈着文熙的腰渐渐收紧:“只是我为你做完这些,你就要永远陪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能去了。”

    文熙一愣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永远的意思懂吗?”皮修摸着他的脸,有些漫不经心:“没下辈子,这辈子都要跟着我了。”

    文熙看他:“你知道了我不能投胎了是不是?”

    皮修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我死前有个人来了牢里,他说血债血偿,边关惨死将士亡魂不定,得用人的魂来盛血债因果,为他们的投胎指路,是文家造的孽,自然应该是文家的血脉来还。”

    文熙缓缓说着突然停下,抬头看着皮修不知道应不应该往下继续说。

    皮修以为他是回想起从前又害怕,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别想了,他们都死了,有我在,谁都不能伤害你。”

    文熙靠在他的肩膀上,抓紧了他的衣服颤声说:“可……可我看见了那个人的脸。”

    皮修一怔,就听见小东西在自己耳边小声说:“是饕餮。”

    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皮修抱着文熙半天没缓过神来,心想要真是这狗日的玩意干的,可他咒着小东西背因果不能投胎,压得他在坛子差点魂飞魄散就算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他定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