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再逃之夭夭,一丁点都不敢和鬼有所接触。

    夫人来的很快, 一点都看不出身体抱恙的样子。

    她风风火火地来,见到陆舷四肢健全完好无损的样子时, 眼睛都比原来大了一倍。

    陆舷特地瞥了眼夫人的袖口, 被一连串银镯玉翠晃了眼睛, 收回了视线。

    得,这夫人就是不信他。

    他给她带着的铜钱有没有几下热乎呢估计已经被扔掉了。

    随便吧,反正给了钱。

    陆舷心情不太好,说话也不客气了几分:“夫人若是来了,就赶紧给在下结了银钱,那鬼在下收了,夫人只需遵守承诺便是。”

    那夫人的眼睛还是个铜铃:“你……你收了那孽障?”

    这一个“孽障”,让陆舷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的情绪更加跌入谷底,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故作高深。

    “夫人何出此言,万物皆有灵,那因果不是不报,只待夫人且等着便是。”

    陆舷的声音有些讥讽,“李夫人,举头三尺有神明,那灵自会回来找夫人的。”

    说罢,他不管李夫人立马苍白下来的脸色,毫不客气的拿了那大丫鬟手中沉甸甸的钱袋,转头就走。

    府中侍卫一看夫人的样子哪还有不明白的,也不敢拦着陆舷,他从李府出去竟是一路畅通。

    保下了一条小命还拿了丰厚报酬的陆舷并没有多高兴。

    他回了自己那宅院,占地不大,东西林林总总摆放的倒是雅致。

    倒不是陆舷的兴致,只是东西放的方位都根据风水来放,为了聚气招灵——说白了还是驱鬼。

    “这是哪?”

    阿栀困顿的从梦中醒来,他黏糊着嗓音从铜钱里爬出来,再次幻化成少年模样,四处打量了一下。

    陆舷把铜币放在桌上时,阿栀从圆桌上跳下来攥住了他的衣袖。

    然后陆舷的脸色就是一白,把阿栀牵着他的手抓住,微微颤抖着手腕:“你松开。”

    他的眼睛里可以看见世界万物灵气,阿栀身上的气息无疑是个黑色深渊。

    陆舷想活着,他不想和一个定时炸弹有所牵扯。

    “……阿栀,你什么时候走?”

    “我真的很害怕鬼,没办法跟你共处一室的。”

    陆舷很诚恳,没办法接受鬼就是没有办法接受,让他和鬼住在一起就好比生不如死。

    是他已经灌入骨髓的生理反应,他光是看着阿栀,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阿栀没说话,他眨了两下眼睛看着陆舷,一瞬不转的盯着他。

    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久到陆舷以为对方会生气发飙的时候,少年轻轻的“哦”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低垂下去了眼眸不再看着陆舷。

    阿栀的身形逐渐模糊消散,如同一团黑雾消失在了院中。

    院内的气息仿佛一下子就压抑了下来,可并不因为阿栀的鬼气带来的,而是陆舷自己心里的矛盾。

    他有点点难受,阿栀并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反而让人有点心疼。

    就好像……已经学会了不对任何事物抱有期待。

    所以,陆舷对他的逐客令,或许本该在他的意识之内。

    这么想,陆舷的心情并没有变好,反而是咬了下舌尖,感受到周围全然消失的鬼气。

    对方真的离开了,没有呆在陆舷身边。

    只是他本该松口气的情绪现在有点莫名,堵在肺部上下不通的难受。

    “民坊间……可曾有过一个叫做阿栀的人?”

    “谁啊?没听说过。”

    “那,名字带栀字的人,可有名单?”

    官府上穿着锦袍的男人转着茶杯的手一顿,眼皮掀起看向身前的人:“真是意外,你居然真的会来找我帮忙。”

    陆舷笑笑,却是没应。他先前帮这位小县令算过一卦,帮他解决了一件祸事,便承了他一份情。

    “栀字啊……还真的有,不用去查了,那人我知道。”

    小县令摆了摆手,“如果是李府上那位,名字里的有个栀字。”

    李府?

    陆舷没忘记阿栀是他从李府里带出来的,按照这县令一说,这鬼和李府本身就关系匪浅。

    “是啊,当初被挑断手脚筋,挖眼穿耳而死的那位,这县城无人不晓吧?”

    小县令顿了顿,又摆摆手,“那只有你这不问红尘的陆小神仙不知道而已。”

    陆舷因为怕鬼,自然更加谨慎不和红尘有牵扯,生怕身上染了因果,就要被脏东西找上。

    “……挑断手筋、挖眼穿耳?”

    “是啊……那人可是七窍流血生生被放血死的。”

    “很残忍吧,那李家眼里早就没了王法,无法无天了。”

    县令感叹了一声,就去宗卷里挑拣了一下,把其中一卷交给了陆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