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一淮骤然打断他:“为什么要冷静?”

    “嗯?”严清一愣,“毕竟都是妖族长老,你和他们还要打交道……”

    “我从不和他们打交道。”

    耿先生将手中天青雀的礼物盒子放下,又将一直期盼龙族血脉的妖族长老们送来的礼物一个个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同样的情况。

    他冷笑了一声:“我当初就警告过他们,不要打我的孩子的主意,看来是这几日看你好说话,他们都以为钻到了空子。”

    他一挥手,手中真龙妖力涌动,竟是瞬间将这些盒子全都散了出去。

    好些道光束飞出屋子,赶往不一样的方向。

    严清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耿一淮便做完了这些。

    “这是……?”

    耿先生揉了揉他的头发:“原封不动,给他们退回去了。”

    “可是按照妖族的仪式,这些礼物不是象征着祝福吗?”

    “那这要担心的不是我们。”耿一淮淡然道。

    严清愣了愣,骤然反应过来:“你可真……得罪谁都不能得罪我家耿先生啊。”

    小花龙不能按照妖族仪式收到妖族长老们的祝福,最在意的自然不可能是本来就无所谓这些的严清和耿一淮,而是那些一直把龙族血脉看得比命还重的妖族长老们。

    礼物被原封不动地换回来,耿一淮还一句话都没有,他们必然会着急。

    届时是登门致歉,还是憋死了都无可奈何,也都是妖族长老们的事情了。

    只见耿一淮抬手,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说:“你还不够狠。”

    “……”严清嘀咕道,“哪像你啊,天天不做人。”

    “嗯?”耿先生不怀好意地靠近,附身在他耳侧,“不做人?哪里不做人?”

    “当然是礼物的事——”严清一顿,“耿一淮!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我还以为……”耿先生在他的耳边吹了口气,严清整个人都颤了颤,跌入耿先生的怀中,“你是说我这样不做人。”

    严清毫无气势地瞪了他一眼:“说正事呢!”

    他家耿先生自然也明白主次,半抱着他站直了道:“我明白你的顾虑。”

    “我之前就一直很担心这样的情况,”严清眉头微皱,“也许对长老们,对你来说,小花龙是你的孩子,但是对我来说,小花龙和小花树都是我的孩子,我不想偏心哥哥,但是一直拒绝却又会让妹妹失去她应得的……”

    耿一淮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几乎是无解的。

    血脉的问题是天生就注定的,这两个孩子注定了是不一样的。

    而要一碗水端平,唯一的方法是拒绝小花龙会得到的那些东西。

    但这何尝又不是对小花龙的不公平?

    严清突然觉得屋内这一堆礼物都没有任何吸引力了。他觉得自己之前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觉得只要他和耿一淮不偏心,孩子们就能无所顾忌地成长。

    只要他们不提,不表现,小花树和小花龙就是一样的。

    可是如今看来,他想的还是简单了。

    这些无形的区别会一直如影随形地同那两个孩子在一起,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血脉的高低贵贱。

    “阿花,”耿一淮低声道,“别难过,我有个办法。”

    “诶?”

    耿一淮在严清耳边缓缓地说了一种术法。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掉落三十个红包~

    第82章

    当天, 严清和耿一淮就在两个孩子事情的处理方式上达成了一致。

    随后两人带着孩子回了家, 十分平淡地接了妖族伴侣的契约。

    他们没有在婚礼上结契, 也没有呼朋唤友来见证,只是在洗漱过后两人一同躺在床上的时候, 耿一淮随意地提起一句, 严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便结契了。

    他们也没有纠结人类社会两个男性无法领证的事情。

    都到了如今,这些东西都不再重要。山盟海誓都成了茶余饭后,日隐月出间的随意一语。

    待到灯光合上,眼前一片漆黑, 严清缩在被子里,回想着白日里的婚礼, 恍恍惚惚间有种过了好几辈子的错愕感。

    他和耿一淮在一起了。

    他和耿一淮在所有人的面前在一起了。

    这是他亲眼见着成长的真龙大妖,是他可以不需要客气就能依靠就能互相帮扶的耿先生。

    是他的一生。

    ……

    第二日清晨, 严清和耿一淮按照昨日商量好的, 一大早就将小花树和小花龙两兄妹叫了起来。只是小花树还被留在兄妹两自己的房间里,耿一淮和严清先把小花龙单独带了下来。

    陶宁喝着咖啡,站在那真金雕刻的大金龙旁,挑眉道:“大清早呢,你们两干嘛呢?这俩孩子还不需要上幼儿园吧?”

    耿一淮轻轻弹了弹蜷缩在自己手腕上的自家女儿的头:“醒醒。”

    小花龙头顶枝桠摆动, 粉色花朵摇曳了一下。她睡眼朦胧:“父亲,有些困。”

    “陶宁,”严清走上前,笑了笑, “可以帮我们一个忙吗?布置一个结界,帮我们看着点。”

    “结界?”陶宁悠哉悠哉的神情一顿,“需要我亲自看着的结界,你们两要做什么?”

    严清看了看正在哄着自家女儿的耿一淮,叹了口气,低声道:“血契。”

    陶宁顿了顿:“不是你和老耿吧?”

    严清和耿一淮都结了伴侣契约了,又何需来个共享血脉的血契。血契是妖族较为严重的一种契约,虽然不像伴侣契约那样共享修为和生命,但是血契会共享血脉,性命相互关联,就连修为……也是以修为低的那个为准,共进退。

    严清点头:“孩子们。”

    他话不多说,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十分明显了。这些时日以来,陶宁或多或少也看到了一些兄妹两未来会存在的问题,自然清楚,若是血脉的问题不解决,谁都不敢保证未来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意外。

    可是血契……

    陶宁压低了声音,面容严肃:“血契会平均分配两个签订者的妖力修为的,届时修为低的必然是合算的,可是修为高的却被拖后腿。你和耿一淮……”

    他想问的是耿一淮愿意吗。

    严清一眼便看出来陶宁的想法:“我和耿一淮不分彼此,只是这事情要看小花龙的意愿。如果他不同意,耿一淮和小花树签血契。”

    陶宁一怔。

    严清见陶宁半晌没有反应,笑了一声:“怎么我们都还没觉得有什么,你看上去恍恍惚惚的?”

    “没,”陶宁也笑了笑,目光复杂,“我只是觉得……老耿他真的很喜欢你。”

    愿意用自己的修为,去换一个和自己毫无血脉的孩子的公平。

    严清整理袖口的手微微一顿,他清雅的面容浮现出淡淡的暖意,语气悠长而温柔:“我也很喜欢他。”

    “……可别在秀我这个孤家寡人了,”陶宁挥了挥手,“去办吧去办吧,我来帮你们看着。小花树能得到龙族血脉也是好事,他现在小还不懂,以后必然会在对比之下心态不平衡的。”

    严清点了点头:“谢谢。”他也看得出来,这几日陶宁明显偏爱小花树一些。

    陶宁这边已经张开了网,将这栋本来就十分安全的别墅笼罩在内,耿一淮也已经和小花龙说完了打算。严清走过去的时候,这父女俩真沉默着。

    他以为小花龙会不同意,正打算开口让耿一淮来,岂料小花龙脆生生却又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父亲,爸爸,我很乐意能为哥哥做这些。”

    严清顿时鼻头有些酸涩。

    “对不起,”他抚摸着小花龙的后背,“是我——”

    “爸爸,你很好。”

    小花龙蹭了蹭他的指节,低声道:“我也很讨厌长老们一直围着我……”

    严清哭笑不得。

    他责怪地看了耿一淮一眼:“这孩子绝对像你。”

    “……”耿先生看着还在蹭严清手指的女儿,叹了口气,“我小时候从不蹭人手指。”

    严清:“……”说的好像他蹭一样!

    他俯下身,柔声对自己的女儿道:“委屈你了,以后有什么事情,爸爸都会护着你。”

    小花龙尾巴一摆,哼哼了一声:“我不觉得。父亲和爸爸不分彼此,没有委屈,那我和哥哥也是亲人,也没有什么委屈可言。”

    这孩子太过早慧,聪明又懂事到严清更为酸涩。

    他想了想那天天在片场调皮的儿子……

    严清:“……”

    这孩子和耿一淮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锅是推不到耿先生身上了。

    严清撇了撇嘴,说:“我去把小花树带下来,我们现在开始吧。”

    耿一淮和小花龙纷纷点头。

    严清走上楼去,刚一开门,小花树就一股脑地扑到了他的身上,嘴里念念叨叨:“爸爸和妹妹在下面干什么,都不带我呜呜呜呜……”

    严清:“……”他生的真的是个男孩子吗?

    为什么感觉这孩子和他妹妹的性别生反了!?

    他抱着小花树下楼,缓缓地解释了一下血契的作用。

    刚一说完这些,严清才走下楼梯,还没来得及走到耿一淮和小花龙面前,小花树就突然一个机灵,飞一样地冲出严清地怀里。

    毕竟还是孩子,怎么可能快的过严清。

    他一伸手就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小花树拉了回来,只听自家孩子嚷嚷着:“我不要龙族血脉啊啊啊啊啊!!!”

    “……?”严清懵了,“你说什么呢?”

    小花树的叫声太惨,以至于耿一淮和小花龙都注意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