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长淮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脸上被小家伙亲到的地方,这才换上了较为轻松的语气,将故事讲了下去:“二十年后,书生从官位上卸任,留在青川镇当一个默默无闻的私塾先生,依旧住在和青石公子初见时的破屋子里,不愿离去。”

    “至于青石公子嘛……他被过路的一个捉妖师发现,捉妖师念他从无害人之心,且身有功德之气,便将他从青石中解救了出来,还赠与他能够维持人形的铜铃,助他再续姻缘……”

    傅长淮说到这里时,神情满是自豪,就等着小家伙赶紧开窍,快些夸奖自己!可没想到,萧含誉一点没反应过来,而是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诚挚地感慨着:“这个捉妖师真是大好人!青石公子终于能和心上人见面了!”

    等了半晌,见小家伙还没意识到,傅长淮终于忍不住一把搂住萧含誉,在他脸上用力亲了一下,得意地说道:“宝贝儿,这大好人就是你相公我啊!难道不该给相公些奖赏吗?”

    “你!你……”萧含誉一时呆愣愣不知说什么好,该夸一夸傅长淮成全了一段好姻缘,还是骂一骂他不害臊当着这么多妖精的面调戏自己……最终,萧含誉难得机智地把话题带了过去:“所以,青石公子其实是离青哥哥?”

    傅长淮见小家伙竟然学会了转移话题,闷闷地在他腰上捏了一下,这才答道:“没错。”萧含誉冷不防被他捏这一下,“哎哟”一声惊呼藏都藏不住,可算是在众妖面前再次丢尽了脸!

    萧含誉羞恼地推开了傅长淮,离他三步远,这才接着问道:“那书生是谁?”傅长淮有些后悔把小家伙惹毛了,这下可抱不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脚步往萧含誉的方向挪了挪,面上则一本正经地说道:“离这不远,住在巷东头,青川书院的教书先生方端澄。”

    …………

    巷东头方家,方端澄给孩子们讲完了今日的诗书内容,沽了一小壶桂花酿坐在院子里自斟自酌。方端澄担任私塾先生后,便极少喝酒,为人师表,当以身作则。可今天却是个例外……

    方端澄准备了两个酒杯,端正地摆好,似乎等着哪位故人到来。这是他初次和离青相遇的日子,温润清俊的年轻公子,就坐在对面简陋的石凳上,和自己把酒相谈而笑,那是他永不会忘记的场景。

    自从回乡之后,方端澄每年都会在这一天设酒等待故人,离青未归的二十年,他就等了二十年……等得岁月化尘,鬓发斑白……今年,他会回来吗?

    方端澄给对面的酒杯满满倒了一杯酒,摩挲着酒盏怀念地轻轻唤了一声:“离青……”可这不经意的一声,却似乎惊动了什么,院落外突然传来一声慌乱的脚步声。

    方端澄闻声一凛,这脚步声是如此熟悉,二十多年前的他,曾经每日坐在院落里,满怀期待地等着这脚步声响起。他回来了!方端澄猛地站起身往院落外跑去,宽大的衣袖带翻了酒盏,将桂花酿洒了一地。

    “离青!离青!是你回来了吗离青?”追到门口,方才的脚步声却早已消失不见。方端澄怔愣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自己太过思念离青,听错了吧。唉,老了,真是老了……

    可是肉眼凡胎的方端澄看不到,也听不到,此时就在他的面前,无力再维持人形的离青,正深情地望着自己,泣不成声……

    “端澄……我在,我回来了……”

    第31章 酒入愁肠

    方端澄对着空气幽幽叹了一声,缓步回到院落里,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粗陶酒杯,简单冲洗了一下,又重新落座,自斟自酌。

    离青只来得及用铜铃修炼了一晚上,能维持人形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一炷香的光景,此刻便回到了虚无缥缈的状态,他坐在方端澄的对面,看着那杯为他准备的桂花酿,思绪飘到二十年前两人对酌谈笑的时候。

    方端澄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左右无人,面对虚空,方端澄只好自言自语,说些深藏在心底的话:“离青,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酒,我偏生好这一口桂花酿吗?”

    离青知他看不到自己,却依然配合地摇了摇头,等着方端澄自己说下去。方端澄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眼底露出几分笑意:“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端午,邻居张大娘送来一坛自家做的桂花酿,我邀你来喝酒,你来了,却死活不肯喝。”

    听到这段往事,离青不由红了脸,端午人们都喝雄黄酒,可他不能喝,他是妖精,喝了便要现原身的……

    方端澄没想等着谁回答,径自言语道:“你推说不喜欢雄黄酒的味道,我当时真是笑坏了,跟你解释了好久这不是雄黄酒,是桂花酿,还是张大娘蜜制了大半年的金桂酿成的。”

    离青没想到方端澄把这些琐碎往事记得如此清楚,闻言也是会心一笑。方端澄接着道:“好不容易劝你尝了一口,你才相信我的话,结果被这桂花酿的味道迷住了,一下喝掉了大半坛。”

    说着,方端澄怀念地笑了起来:“你喝醉酒的样子可真是有趣,跟个小孩似的一直撒娇,还说,幸好不是雄黄酒,不然原形毕露非得把我吓跑。”

    听到这,离青的笑容凝结在脸上,双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可方端澄却似乎毫不在意:“我本来以为你喝糊涂了,在开玩笑,可谁知,你说要给我变个戏法,凭空就把这酒杯给变没了。”

    离青脸色越来越难看,那日他确实失态了,喝得烂醉如泥,完全不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听到方端澄的话,他心头一寒,恐怕……

    果不其然,方端澄继续自言自语道:“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你还嫌这惊吓不够大,说要变回本体给我看看,好嘛,直接就变成了一缕轻烟,钻到了门口的青石里!我当时啊,真当自己在做梦呢!”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离青顿时呆愣在原地,心乱如麻。原来这么久以前,端澄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是妖怪,可他为什么……

    方端澄神色恍惚地看向原先放置青石的地方,叹了口气道:“说实话,那会儿我真是吓得不轻,抱着青石就出了门,不知该把你怎么办。可我看到家家户户挂的那些驱邪祟的物件儿,还是舍不得把青石送走,万一你在外头受了伤可怎么是好?”

    离青百感交集,一阵暖意丝丝缠绕心头,就算端澄忐忑害怕,他依旧没把自己扔掉,而是留在了家里。原来,他全都知道……

    方端澄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不知是喝得太急,还是心有感慨,方端澄眼角竟隐隐闪出了泪光:“自那以后,只要青石还在,我就知道你肯定还会来。可是……”

    话未尽,方端澄竟有一丝哽咽:“如今连青石都不在了,而我已经老了,不知还能活几个年头……离青,我还能等到你回家吗?离青……”

    离青被这番话刺得泪流满面,又是欣慰动容,又是心疼哀怜,可他现在什么都没法告诉他,只能上前轻柔地搂住满脸泪痕的方端澄,就算对方感觉不到自己的怀抱……

    方端澄并没有喝醉,却接着酒意痛快哭了一场,他真的后悔当年为何要去求取功名,为何不留在离青的身边。可如今,说什么也迟了……

    离青看着他哭了这一场,看着他跌跌撞撞回到了屋子,又看着他沉沉地陷入了睡眠。离青坐在方端澄的床头望了他许久,心里却有了盘算。离青在方端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转身离去。

    睡梦中的方端澄,和以往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梦到了朝思暮想的离青,可这次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梦中的离青更清晰了几分,而且,离青身上隐约传来了一阵空灵的铜铃声……

    第32章 受宠若惊

    入夜,离青回到妖宅,想去找傅长淮拜托一件事。可刚走近他们的屋子,离青却听到里头传来一些不太寻常的动静。

    “啊!别碰那里!”“别碰哪里?嗯?你不说清楚我可不知道。”“喂!你……流氓!”

    离青脸色一红,忙远离他们的屋子,默念着“非礼勿听非礼勿听”,逃也似地回到自己的卧房,这时候打扰两位肯定不太合适,那件事还是明早再去请求吧……

    而在屋里教训自家小妖精的傅长淮,可是使出了十二分的流氓气!他双手不安分地游离在萧含誉的身上,专挑他的痒痒肉闹腾:“你还敢不敢叫别人哥哥,嗯?”

    萧含誉无端被他折腾了半天,痒得不停扭动着腰,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泪来,连忙求饶道:“不敢了!啊!我不敢了……长淮你放过我吧,别挠了哈哈哈!”

    傅长淮哪那么容易就放过自家小妖精,得寸进尺地引诱道:“你不许这么叫别人,只许叫我,听到没有!”

    “啊?可是……我比你大啊……诶!别挠了!”傅长淮又折腾了他好一会儿,凑在萧含誉耳边声音嘶哑地说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比我什么?嗯?”

    傅长淮幼稚起来真是让萧含誉无法招架,他又是委屈又是好笑,主动搂住了傅长淮的脖子,甜甜糯糯地唤了一声:“长淮哥哥……”

    傅长淮深吸一口气,被小家伙撩得心火直烧,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萧含誉惊慌地喊道:“我都叫了,你怎么又要欺负我!”傅长淮勾唇浅浅一笑,声音却更为嘶哑:“怎么会欺负你呢,我是要让你舒服……”

    翌日,即使萧含誉是恢复能力极好的妖精,他依旧没能从床榻上爬起来,而是一躺便躺了一整天。傅长淮倒是尽了兴,可小家伙气得不肯搭理他,傅长淮只好端茶递水喂食送饭,鞍前马后好生照料萧含誉。

    离青有求于傅长淮,可看着他这么忙碌,又不知如何开口。倒是锦家姐妹解开了对他了误会,态度真是惊天转变,不仅见到他热络地打招呼,还殷勤地拉着他一起用餐。